话音还在空中飘荡着,她已然拉着萧长宁从花厅一侧往后堂跑去。
等到了后堂,谢凤仪回头看了眼,见谢曦并未追过来,才鬆了一口气。
手也拍了两下心口,「还好谢曦是个要脸面的人。」
不至于丢下客人,张牙舞爪的追过来揍她。
「阿宁,走走走,咱们先快些离开这个危险之处,免得一会咱家大公子真追过来。」
谢凤仪拉着萧长宁转出了后堂,又去了后院,这才感觉安全多了。
两人走了会,到了开阔的湖边,谢凤仪回头看了眼已经跟上来的青黛和茶白,才又开口,「阿宁,你对镜非子这个人有印象吗?」
萧长宁摇了摇头,「我从未见过他,也没听过他的名字。」
「不应该啊。」谢凤仪疑惑的挠了下头,「当初你们想尽了方法,对一元教肯定也没放过。」
「镜非子这样风格鲜明的一个人,本事也不小,你们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难道是一元教说了谎?将镜非子藏起来了?」
「那也不对啊,就冲他这个性子,无事都能搅起三分浪来,怎么可能被教中人无声无息的藏起来。」
「这也是我奇怪之处。」萧长宁话里也透着不解,「一元教是我与哥哥亲去的,我能确定他们教中的长老,绝没有这位镜非子。并且……」
她顿了一下,才又继续道:「并且他们教中也没有什么太上长老。」
「哥哥在说到太上长老时,我心里就有些奇怪了。」
「后来我转念一想,能做太上长老的人,年纪都不可能太小。」
「我们去时又是很多年后,太上长老可能已经去世了。」
「可今日在见到镜非子,又听了他的年岁后,我也疑惑了。」
「他这么年轻的岁数,身手又如此好。」
「就是再过个三十年,也会是老当益壮,不大可能会去世。」
「应该是这十几年里中,发生了什么,致使他出了事丢了命。」
「所以我们后来寻上一元教时,才没有他这个人。」
谢凤仪随手摺下一个柳枝来在手里玩,眉间闪过思索之色,「你的这个解释,是最能说得通的了。」
「毕竟如今我和你的轨迹,都与之前不同了。」
「上次这个时候,也没人去过一元教。」
「他又被师门所阻拦不许离开山门附近,还是个风流的道士,当然是没什么大名气了。」
「故而你们时隔多年再去时,并无人提起他。」
萧长宁和她想的大差不差,如今谢曦派人去一元教和上次他们亲去一元教,中间有十几年的时光,发生一些意外并不奇怪。
「不过这次咱们也算是捡到宝了。」谢凤仪眉眼间泛起了笑意来,「镜非子纵然道行比不上玉凌子那个老怪物,也绝非泛泛之人。」
「尤其他还有股子做事不要命的狠辣劲儿,自古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就冲镜非子肯豁命的劲头,就算是只有三分胜局也能让他拼成五成的。」
「我喜欢这样的人,做事要么不做,要么就不留余地,儘自己所能尽到的所有力量。」
萧长宁听着谢凤仪对镜非子的激赏,默了一会儿才低着声儿道:「阿欢你说,叔高祖真的在算计咱们,对咱们不怀好意吗?」
谢凤仪收了笑,手中的柳枝也停止了晃动,很正色的回答她,「我现在没办法给你确切的答案。」
「可你是知道的,我从见他第一眼起,就不喜欢他,怎么看都顺眼不起来。」
「我找不到缘由,就是心里最直白的反应。」
「阿宁,你也先不要急,我们来一起搞清楚。」
「如果是镜非子在挑拨,只为了达到他的目的,我再是欣赏他,也不会轻饶了他。」
「但若是真是老怪物在算计咱们,我也不会放过他。」
萧长宁半响无言,许久之后才极慢的点了下头,「你说的对,谁黑谁白,总是能弄清楚的。」
谢凤仪张了张嘴,迟疑了下又闭上了。
她其实想和萧长宁说,世上的人与事太多不是是黑即白那么绝对的。
不是没算计过她们的人,就是白的。
算计过她们的,就是黑的。
谢曦在她们面前,是绝对的好哥哥和亲人,天下再难寻这样的好兄长了。
可他对着别人时,怎么可能如此温柔,被她们揭短打趣和笑话也毫不在意。
他自有他手段狠戾和铁血残酷的一面,对于那些人来说,他就是黑。
人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只要手段并不过分,压根无需扯什么黑白。
就像是当初的庄文蓉,如果她选的不是伤害阮诗蕴,而是借着和阮诗蕴交情的便利,在不损害友情的前提下往上爬,为自己谋一个想要的未来。
那么谢凤仪非但不会反感她,还会欣赏她。
心有底线绝不越过的同时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这样的人,即使是做对手都很难令人生厌。
可一想到萧长宁骨子内的倔强坚持,她还是咽下了所有的话。
世间需要萧长宁这样一身浩然正气,眼中只分黑白的可爱之人。
就像是阳光偶尔会刺眼,却绝不可缺。
因为她能照出所有的黑暗,让所有的阴诡都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