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真好。」黎璟对她笑了笑,有些吃力的自身侧拿出了一个盒子,「来,见面礼。」
「谢谢小叔。」谢凤仪上前,亲自双手接了下来。
「真像。」黎璟视线落在她脸上,眼中有追忆之色,「看到你,我便立时能想起昔年的阿竹来。」
「多年过去,想必阿竹依旧是风华绝代。」
「我却是难看的不成样子了,希望她见到时不会被吓跑开。」
萧长宁心一抖,忙去看谢凤仪的脸色,这话她太耳熟了。
她曾在谢凤仪长生牌之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不会的。」谢凤仪坐到了床侧,离着黎璟很近,一双眸子直视着黎璟,软声软语的,「小叔现在也好看,是世上最为好看的郎君。」
「美人在骨不在皮,美男子也是同理。」
黎璟的笑容更深了,望着谢凤仪的目光无比温熙,「阿欢不愧是阿竹的女儿,不光样貌生的肖似,连脾性也有几分相近。」
他身子太弱了,笑起来都吃力。
谢凤仪心中刺痛,手掌悄然握成拳,指尖嵌入掌心,面上还在言笑晏晏,「是吗?在来往亲近的人中,小叔还是第一个如此说的人呢。」
「我自小就像个皮猴子,现在也跳脱的很,性子稳不下来。」
「母亲从来都是稳当当的,我还以为她生来就如此呢,原来她也有像我这样活泼的时候吗?」
「她在人前没你这么活泼,但私下很灵动。」黎璟还在看着谢凤仪,眸光却悠远起来,似是透过她看到了昔年的王竹。
「我与她相识,是在琅琊的玉山上。」
「玉山在琅琊极为有名,因其极高,上面也没有道观,除了一些爱攀爬或是打了赌的男子会爬一爬外,鲜少有人会爬到山顶上去,姑娘就更是甭提了。」
「我那日原也没打算爬到顶,可大抵是天气委实好,一路行来也未觉有多累,便干脆上了山顶。」
「我上去时山顶没有人,走了一圈后发现山后居然还有条小路。」
「我在山顶坐了一会,感觉气力都恢復了,便顺着小路走了下去。」
「走了没多远拐过一个弯儿,就看到小路一处崖边上有一块伸出去的大石。」
「有个姑娘正坐在上面,两隻脚凌空垂下,悠閒地一盪一盪着,手也伸了出去,让山间的风穿过指缝间。」
「她的身下便是高山的深谷,稍有不慎掉下去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可她并不见一丝惧怕,反倒是好似坐在自家的园子中的秋韆上,笑的徇烂极了。」
「就在那短短的一瞬,我便动了心。」
「一个念头也随之自心底浮现,她就是我日后想要娶的妻。」
「后来……」
黎璟眸光闪着亮光,呼吸却越来越重,他不得不停下来。
他用力的吸了几口气,再咳几声后又喘了一会才缓了过来,迫不及待的又继续往下说,「后来啊,我才晓得我是有多痴心妄想。」
第712章 我不愿,亦是不能
黎璟话里只有几分笑意和感嘆,没有不甘和自嘲,「王氏的嫡女,世家最后一位女郎,世上最耀眼最出色的女子。」
「我自知事起,从未自卑过,可在她面前我自卑了。」
「不是因出身,而是单纯因她这人。」
「我欣赏她,仰慕她,愿倾尽我之所有,换她为我转眸温软一笑。」
「再后来,她与谢氏定亲了,身披嫁衣,头覆红盖,十里红妆嫁人了。」
「我的心也空了,浑浑噩噩了好一阵子,不知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后有一日我又一次大醉后,梦到了她曾说过的,若是可以,便去行遍天下,将天下全部印于心间。」
「那日酒醒后,我便开始自兰溪出发,以步丈量天下,再绘製好舆图送去陈留。」
「大梁走完,便往东去,走完东,又往北,再往南,后往西。」
「天下我能去之处都去了,唯有陈留没踏入过一步。」
「我不愿,亦是不能。」
「阿竹你说,我替你走了你想走的路,能不能换一个单独只为我绽放的笑容?」
黎璟说到最后时,已然是支撑不住了。
他勉力将话说完,话音堪堪一落下,人便晕厥了过去。
望着身子不由自主往下滑落,好似半分活人气息都没了的黎璟,谢凤仪一个藏在内心最为深处的一个隐秘小角落轰然坍塌。
这一刻好似是时光回流,她浑身都在发冷,自心口传来的剧痛无以復加,却还是痛不过心底的绝望。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能摸到所爱之人的脸了。
「不……」她颤抖着手去扶黎璟,话中满是慌张,「不要,你还没等到你要等的人。」
「阿欢!」萧长宁一把将失态的她给抱住,牢牢扣在怀中,「黎家小叔他没事,他只是太虚弱晕过去了。」
谢凤仪仿若未闻,身子靠在萧长宁怀中,视线还直直落在黎璟身上。
守在外面的医圣也快步走了进来,先是掏出个瓷瓶来,自里面拿了个药丸给黎璟塞到了嘴里,才坐下来为他诊脉。
「阿欢,别怕,别慌。」萧长宁不敢鬆开谢凤仪,唇凑到她耳侧不停的和她说话安抚她。
医圣诊了脉后,转头给他们吃定心丸,「他目前死不了,就是身体太虚弱了,不光是外表看着严重,内里也是千疮百孔的,稍微激昂一些的情绪就能让他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