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为什么，这回刘刚不像上次那么防着何以鲲，而是与他坐得比较近，虽然依旧很冷漠，但起码头上的鸭舌帽摘了。
何以鲲才看清这张脸，眼窝极深，眉弓和颧骨都很高，就显得脸颊很瘦，下巴更长了，那颗痣也很突兀。总之，这个人是那种很典型的凶相，很容易被人记住。
樊老闆正要寒暄几句，没想到被刘刚抢先了先，「看来何总挺有诚意。」
「没办法。」何以鲲慵懒道：「现在的正经生意，赔不了就算赚了，几万的员工嗷嗷待哺呢，比不上你们的『员工』，个个都是印钞机。」
樊老闆一看两个人聊得挺热情，当下就开心了，张罗着给他们倒酒倒茶，忙乎坏了。
「樊老闆，你先出去。」刘刚冷着脸说。
给樊老闆整尴尬了，他没说话，将手里的酒瓶搁在漆黑髮亮的桌面上，腆着肥硕的大肚子退出包间。
看来对方也着急赚钱，何以鲲反倒心里更有数了。
可没想到樊老闆离开之后，刘刚一张嘴，就吓了他一跳，「不知道何总有没有兴趣见见我们会长？」
他这次的目的就是要见会长，这两天竟琢磨怎么说服对方取得信任，一步步渗透，可没曾想一上来就要带他见会长。
何以鲲感觉哪里不对，在试探他吗？
虽然他每天都在造舆论立人设，但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忍不住心虚。
因为自己毕竟是一个卧底，面对的是一个藏匿了二十几年的犯罪团伙，他不得不怀疑他们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他知道，这些人有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多疑，他们浑身都是心眼，不相信任何人，而且女神会的层级架构非常严苛，下面的人基本见不到上面的人。
国安局曾抓到过一个基层的小碎催，用了各种办法想让这个人开口，可就是什么都问不出来，后来终于发现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并不是不肯说。
现在一步到位要他见会长，何以鲲有理由怀疑，这是在给他挖坑。
他指间夹着根香烟，向后一靠，眯起眼狠抽了一口，又缓缓吐出来。
动作有点拖沓，但没办法他得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因为万一哪句话说不对就会让对方起疑。
「你们会长？」何以鲲露出一脸痞气，「说了半天这事你做不了主啊，那你他妈这么牛逼吓唬谁呢，老子还跟你谈个鸟蛋！」
刘刚被他凶了，但依旧极镇定，就跟之前一样像个机器人，从面上根本看不出他的反应。
何以鲲有点为难，这也太考验他的眼力了。
不过他有的是办法，毕竟他谈的是生意，从一个商人的角度看问题总不会错，这些他早在何严身上就学会了。
于是，何以鲲也表现出强烈的心机，「刚子，你是叫刚子吧……」
刘刚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何以鲲继续，「你，不会生气了吧，难道你是在试探我？」
「试探？」刘刚轻蹙了下眉心，情绪终于有点波动，「试探什么？」
「嗯~」何以鲲鼻音高高扬起，一脸你小子不说实话的表情，「……还装？你不就是想看看我这人实不实在吗？生意是你牵的线，现在你把我介绍给别人，我要是欣然答应，你不就觉着我这人不讲义气吗？」
「放心，规矩我懂，知道有钱一起赚的道理，我要是把你甩开了，那还是人吗？以后，圈里人还怎么敢跟我做生意？别说甩不下你，就是中间的樊老闆，也给他留着甜头呢，这是本少爷做人的底线。」
这话从一个才23岁的何总嘴里说出来，简直不要太油腻，但刘刚似乎听得很走心。
「没想到何总年纪不大做事还挺有规矩。」刘刚居然主动端起酒杯，看向何以鲲，「……刚子今天就交你这个朋友！」
「好！痛快！」何以鲲顺杆就上，丝毫不谦虚，完全符合人设。
何以鲲喝了一口，道，「不过呢，我记得上次你说过，这买卖不讲价，话说回来，我是个商人，连价钱都不讲，这叫哪门子生意？」
刘刚放下酒杯沉声道：「不好意思了，我们的货根本不愁销路，所以这事没商量。」
何以鲲一听这话，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完全进入了黑白通吃的节奏，「兄弟，这就不够意思了，别给脸不要脸！」
「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何以鲲什么人？我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霍文丽怎么进的监狱，集团的控制权为什么在我手上？你以为手里有51%股份就可以了吗？天真了吧兄弟……别的地方不敢说，就在建宁……」
何以鲲豪横地指了指地面，「告诉你，这地方老子说了算！你他妈要不和老子合作，要不就滚出建宁！」
何以鲲身形健硕，长得又极具攻击性，外在就很有张力了，再加上这话的分量，简直气场拉满了。
相比之下，刘刚就显得极其平庸。
这个常年冰冷的机器人终于说了句人话，「何总，有话好好说。」
「你现在知道好好说了？好，那咱们就好好说，我这边结交什么人你应该清楚，你也别给自己带高帽子说你们的货不愁销路，就这么说吧，说起销路你还能比得上我的？老子真的不信！」
「可是……这事我真的说了不算。」
何以鲲一下靠在沙发背上，做出一副老子不想理他的表情，「你他妈框我吧，到底有没有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