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贞微微一笑:「伯母不必担心,这病,原是这个年纪妇人常见的,只是伯母身上发的厉害了些,并不是大症候。」
兰芝道:「看母亲这会儿的精神,倒比前两天好的多了,想是您见了云妹妹,心里欢喜了。」
白氏微露笑容:「可是呢,今儿说了这么多话,倒不觉得倦。只是身上还是空乏,好像在半空里一般。」
云贞道:「伯母病中,还是要多休息,精神好的时候,也可到院子里走散走散,总以心情愉悦,不要劳神劳力为好。」劝她躺下了,又向蒋锦和兰芝问了些家常起居的事。
兰芝陪着云贞一同出来,穿过堂屋,走至里面一个次间,看陈设,似是蒋毅读书写字的地方。蒋钰和允中都在这儿。
蒋钰道:「云妹妹辛苦了,可看着怎样?」
云贞道:「倒不是十分要紧,只有些关碍处,要与祖父商议了才能处。」
正说着,见蒋铭走了来,向蒋钰道:「大哥在这里,方才李劲说,陆大哥和陈昇他们回来了,等大哥一起商量,明日到铺子里对帐的事。」
蒋钰「哦」了一声:「我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问云贞道:「妹妹是要见了太公再开方么?」云贞道:「我先开个方,服几剂药,稳住眼下的症状再说。」
允中在旁备好了笔墨,云贞略作思索,开立了药方:「这个方子,先服两剂看,见效了也只需再吃两剂,之后是要换方的。」
蒋钰道:「好,拿药却是方便的。」将方子递给蒋铭,命他去抓药。蒋铭应了出门去,不一时又踅转回来。蒋钰问:「怎么了?」蒋铭不答话,把手里方子递给了哥哥。
蒋钰接过看时,只见上面密麻麻写了十几味药,顶头一个便是「麻黄」,不由想:本来就是汗症,怎么还会有这发汗的药。又看下面,写着归苓参芪等,另还有柴胡桂附诸药,分量有大有小,与平素所见较大差异。
心内思忖,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把方子递给了蒋铭:「你快去吧,别耽搁了。」蒋铭就不多话,接过方子匆匆去了。
这里蒋钰看了看云贞,笑说道:「妹妹莫要介意。」云贞笑了笑。回头与兰芝叮嘱了几句服药禁忌的话。
落后,蒋钰叫上允中,陪云贞一起到前院来。走到垂花门处,正碰见一个穿着藕色比甲的大丫头,手里牵着一个四五岁小儿进来。见了几人,路旁站住了,含笑叫了声:「大少爷。」
小孩子喊了声:「爹爹!」跑到跟前,蒋钰抚了抚他的头,问:「见过太公了?」那丫头答道:「是,才回来的」。
云贞看她生得风姿绰约,莹静柔媚,十分颜色。心中诧异:这样美貌的丫头,把正经主子都比下去了,寻常谁敢用的?桂枝也在后面暗自吐舌。
过了垂花门,蒋钰因说有事,告辞去了,让允中陪着云贞去见蒋毅。小厮走来告诉:「三爷,老爷和周老太公去书院叙话了」。
两人就到书院里来。这书院在东北角,是个小小院落,整洁雅致,左手墙边儿种着两棵石榴树,结着几个石榴,对面三棵桂树,桂花也已初开,清香袭人。耳房旁侧一丛修竹。廊檐下台阶上摆着一溜盆栽的菊花,已然开了几支。
允中引着云贞进到里间书房,只见满壁的书橱,靠南一张大书案,案上放着笔墨纸砚,收拾得规规整整。周太公与蒋毅坐在靠里茶桌旁,吃茶说话。
见云贞来了,都叫她坐,云贞就在祖父身边坐了,允中陪在下席,执壶斟茶。太公问起白氏情形,云贞大略说了症状,报了脉息:「左寸、尺甚为细弱,左关沉伏。右寸亦是细弱,微有附骨。两手均见弦脉。」
坚白点了点头,问:「开了方子了?」云贞「嗯」了声,把用药与祖父讲了。坚白沉吟道:「扶阳固表,自是首要的,只是无法一蹴而就,后面还需得看证调方。」
云贞道:「是这样。不寐时辰不定,但在寅时总是醒的。脉有附骨,偶有嗽白津,应是肺家寒饮,久虚成积,还要儘早处置才好。」
坚白问:「要是预置方剂,你有把握么?」云贞想了想,摇了摇头。坚白思忖道:「既如此,就是要随诊的了,你看怎么安排才好呢?」云贞道:「贞儿听祖父安排。」
蒋毅问道:「内人这病,可是有什么要紧,或妨碍处,太翁不妨明言。」坚白道:「病是可治的,倒不必心焦。只是病况繁复了些,虚实错杂,要随诊调方,才能保得痊癒。」蒋毅道:「太翁莫非有什么事,不便久留么?」
坚白笑了笑:「我这次过来,原是要去句容,看小儿通序,可谁料昨日到了寺里,收到他书信,才知道他已经去扬州寻我了,说应天家中有事,要我见信作速回去。」
蒋毅道:「如此还真是不巧了!太翁可能想个万全的法子不,如若不成,也不能耽搁太翁的事。」
坚白笑道:「我们医家,哪有撂下病患不管的道理?我正想,赶上这次贞儿在,大娘子的病又是她诊的,不如叫她留下照看,过个十天半月,料也无碍了。来时路上,陆家小哥儿说,他们大概半月后回应天,不如到时候,就让贞儿与他们同行,若是错开了,再想别的法子,你看如何?」
蒋毅因妻子的病烦忧已久,心想这回一定要治好了才行,早想着让云贞留下来,只是不好先提,见坚白说了,喜道:「如此甚好,太翁想的周全,蒋毅万分感激。贤侄女在这儿,就教她和小女锦儿一处住,她们姐妹也好亲近亲近。待回去时,不论是否与陆家兄弟同行,我都另外着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