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走到黄昏时分,雪停云散。到了孤山子镇, 瞥见路边有个小小的香烛纸马店,蒋铭叫停住了:「等我一会儿」,下马进店,片时出来,手里拿了一卷子东西放在车上。允中看时, 是一把香烛、两沓子黄白冥纸。
又在前日那间客栈里住下了。店家看是老主顾, 一路相陪, 笑声不绝。四人叫了饭菜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胃口。
蒋铭笑了笑:「不管怎么, 饭还是要吃的, 吃饭!」拿起筷子, 另三个跟着,闷声吃完了饭。
饭毕问店家:「这跟前哪里有烧化的地方?我们要化些纸钱。」
因正值初冬, 多地都有给过世亲友送寒衣的习俗,店家不以为怪。告诉说:「就这齣门往北走,不远路口有个小庙,那里便是。」
蒋铭回屋拿东西,叫李劲跟他出门。陆青道:「我也去」,蒋铭说允中:「你在屋里歇着吧,外头冷。」允中觉得这个时候,必须得跟哥哥在一块,心里才踏实。说道:「哥去做什么?我也要去!」于是四人都出来了。
依照店家指示走来,果见路口有个一人来高,土瓦搭就的起脊小房子,房子前面一个土台。
此时天色暗了。几人先去旁边雪地里划拉出一块空地,把蒋铭白天穿的那件沾血袍子点火烧了。又到小庙前,在台儿上搓起土,插上香,点着了。蒋铭将两沓纸钱拿过,分给李劲一些,两人半蹲半跪着,在那里烧化,陆青和允中立在一旁看着。
蒋铭一边烧纸,祝祷道:「常荣——,你魂灵不远!我敬你是个硬汉,在此送你一程!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今日你死在我手,只因冰炭不能同炉,正邪不能两立,两军交战,无可容情,你休要怪我!愿你早日超生,来世,不要再做匪贼了!」
过一会儿,又念道:「秦仲怀,你也走好,早日超生去吧!」
不一时,将纸钱化尽了。
允中听得明白,看了看蒋铭,小心询问道:「不知是谁,但亡者为大,我替哥拜一拜他罢?」蒋铭没言语。允中便屈膝跪下,望空拜了几拜。
夜色凄清,万籁俱寂。土台上香火幽微,灰烬时而復燃,发出微弱的光亮,恍惚不似人间。众人立了多时。看看那香烧过半截了,蒋铭长吁一声:「回罢!」一路默默回了客店。
回至房中,叫店家送开水,允中取出自带的茶来,泡茶斟茶。都看着蒋铭,不言语。
蒋铭道:「朴臣,今天的事,你怎么想?」陆青顿了顿:「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就只觉得后怕。」
低头停了一忽儿,抬起头说:「我看哥也别想太多了,那会儿你要不是杀了常荣,后来还不知道得出什么事!先时我就是没下去手,才叫秦仲怀走脱了,他砍你那一刀,再错一点儿…我都不敢想!」
蒋铭呷了一口茶,面色凝肃,沉吟道:「杀常荣我倒没想多,生死相搏的时候,容不得犹豫。后来射秦仲怀那箭…当时也不知是怎么了,好像不得不发…我就是有点儿奇怪,这个秦仲怀,不像是一般的山贼,你不觉得么?」
陆青想了想,点头道:「是,今日这伙人,跟上回老鸦山那伙儿全不一样,可比他们厉害多了。那个常荣,实在是…实在是了得。」
蒋铭道:「是,那人我看与韩师父也堪成对手。秦仲怀的本事也不差,这两个人,看上去比咱大不了几岁,应该也是个有来历的,如何就落草为寇了?实在是怪的很。难道……」
难道什么,自己也想不出,沉着脸不言语。李劲忍不住了,问道:「二爷怎么杀的这两个?功夫真的恁了得?到底怎么个经过,快给我和三少爷讲讲罢。」
蒋铭向陆青:「朴臣,你跟他俩说说。」
陆青就从二人跟着杨琼赶到石匠洼说起,如何给王绍英解了围,如何生擒了高大,之后秦仲怀和常荣突然出现,又怎么杀了高大,秦仲怀被俘后走脱,追砍蒋铭,常荣突然摔马,怎样被蒋铭刺死,蒋铭又怎么射杀了秦仲怀…前前后后,备悉说了一遍。听的李劲和允中大睁着双眼,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陆青道:「二哥那会儿把弓箭递与王知寨,又说那话,意思是把这个事,算在他头上了么?」
蒋铭「嗯」了一声:「这个功劳,本来就该是他的。我这样说了,他就心安理得了。凤栖山那边他也好说话。」
看了看三个,「咱们只当没这回事,以后,都不要跟外人说起。」
陆青应道:「我知道了。」李劲在旁思忖:「二爷说秦仲怀不像山贼,我也觉得不是,山贼怎会这么厉害?敢与官军对战,使出恁凶险的计策…这个计策,可不是山贼能想出来的。」
蒋铭面沉似水,蹙眉道:「是。就他手下那十几二十个人,也不像是山贼流寇,倒像是训练有素的。先时我疏忽了,如今回想,劫持辽使这么大事,不该是山贼做出来的,或许……或许真是哪一方豪杰勇士,遇到官家不公,穷途末路,不得已落了草,也未可知。」
Tips:如果觉得不错,记得收藏网址或推荐给朋友哦~拜託啦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