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毅道:「他们小孩子家,没经过离乱,哪里晓得兵凶战危的厉害。谁家没有父母妻儿,打起仗来,夫妻离散,父子不能相顾。战场厮杀的惨状,他们哪里见过?少年人不晓得轻重,只会在这里高谈阔论,说些逞意气的话,都是些无知妄说,难为先生,还苦口婆心地教导他们。」
蒋铭笑说道:「爹,宋辽这么多年打打杀杀,听说当年□□皇帝和太宗帝都曾亲临过沙场,那时爹爹和先生也在朝廷,不知您二老可曾去过战场么?」
蒋毅皱眉瞪了他一眼:「怎么?我们两个老头子没见过战场,就不能说你了么?」
蒋铭知道问的造次了,忙起身陪笑道:「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不知从前旧事,心里有些好奇,所以……」
虞先生在旁招呼道:「铭儿快坐下!」对蒋毅说:「你看你把孩子吓的,他哪有那个心思,偏你这么挑他不是,显得咱们做长辈的,忒也心胸狭窄。」
蒋毅笑道:「怎地是我心胸狭窄了。我是教教他,以后也好少吃亏。这孩子性子狂傲,在你学堂念书时就这样,现今学了点儿武艺,越不把世人放在眼里了,瞽目妄言,这性子不煞一煞,以后还了得?刚我才说他没见过战场,不晓得轻重,他就问咱俩见没见过,这什么态度?我知道他是无心,以后入了仕途,见了长官、同僚,乃至圣上,也能这么随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蒋铭只得自认不是:「爹教训的是,是我说错话了。」
虞先生笑向蒋毅道:「弘之!今日我有酒了,要说几句讨嫌的话。我看就是你对铭儿故意挑剔。咱们自己人,他问几句话什么要紧?他们兄弟三个言谈都够谨慎了,尤其是铭儿。不是我当着孩子们说你,你对铭儿实是过严,比起大郎和三儿,是有些偏心的嫌疑了。」
蒋毅听了这话,自觉无法反驳。瞅着蒋铭,嘴唇动了动,要说什么没说出来,却转向允中问:「中儿,先生说我偏心,屈着他了,你也这么觉得么?」
允中知道这个时候父亲决不会生气的,笑着道:「我觉得,是有一点儿。」
蒋毅又看蒋铭:「你呢,也这么想么?」
蒋铭笑了笑:「儿子不敢。」蒋毅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是问你有没有这么想,你说什么敢不敢的?」
蒋铭知道今日老爹吃了几杯,心里高兴,望了虞先生一眼,陪笑答道:「我是说,儿子是不敢这么想。」
虞先生呵呵笑道:「这就是了,铭儿这说的才是真心话!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想罢了。」蒋毅又哼了一声,就笑了。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69章 (上)
【推杯盏抚今追昔】
上回说到蒋铭问两老当年是否上过战场。虞先生长吁一声道:「我是个文弱书生, 在朝的时候也有限。战场是真的没去过,战报邸抄还是见过些,兵戈扰攘,以至流离颠沛的世情更是见了不少。这几年我也是老了, 只想有个清净地方读书写字, 对这些打打杀杀的事不惟不感兴趣, 反倒心里有些怕的。至于你们父亲……还是让他自己与你们说罢。」
蒋铭笑说道:「屈子投江, 鲁连蹈海,文人的风骨气节, 一样流传千古。更有仲尼作《春秋》, 左氏着《国语》,就是秦皇汉武那般丰功伟业, 终是过眼云烟,《春秋》《国语》却将万代流传而不朽。所以,真要比起功业来,还是文人更胜一筹……」
话没说完,就听蒋毅哼了一声, 笑骂道:「你这谀辞奉承!」
虞先生呵呵大笑:「这话我听着受用, 果然『谀言顺意而易悦』也!」
一时都笑起来。允中道:「二哥说的有理。我也想这么说, 只怕爹爹骂哩。」起身斟了一圈酒,说:「儿子想听爹爹讲古,从前朝廷打仗,一定发生过不少有意思的事, 求爹爹给我们讲讲好不好?」
蒋毅面露微笑, 不置可否。他今日吃了几杯, 又是和老友在一处,心情甚是轻鬆愉悦。将身靠着椅背, 看看两个儿子,接着虞先生方才的话头,自语道:「自古有训,好战必亡,忘战必危。怕是不用怕的,亦不能一味好战好杀,自取其灭。」
虞先生在旁颔首:「正是如此。孩子们都大了,据我看,他们兄弟都是持重的。有些事也该让他们知道,你能说的,就给他们说说吧。」
蒋毅沉吟了一会儿,对蒋铭道:「去外间看看,都做什么呢!」蒋铭就出来,让李劲带着宝砚宝泉和童儿去西屋里玩耍。李劲会意,带着几个人迴避了。
这厢蒋毅嘆息一声,道:「这话说起来就长了,当年太宗初次北伐,我刚调任京中不久,时任枢密院承旨,太宗调拨了一众文职官员,同武功郡王,也就是德昭皇子一起随军,我就在其中。」
他这话一出口,允中惊愕得张开嘴合不拢来。蒋铭却因早知道了,并不奇怪。问道:「就是打下太原城,攻灭北汉的那次么?」蒋毅点了点头:「对,就是那次,先拿下了太原,之后北上围困幽州。」随即讲起这段往事。
看官听说,蒋毅说的是太平兴国四年宋太宗赵炅北伐的事。那年赵光义率部北上,兵临太原城下,北汉国主刘继元慌忙向辽国求救。事先部署在石岭关的宋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