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盼先一笑:「莫说侧影,眉眼也有些像呢,」跟着轻轻哼了一声,道:「却是两个全不一样的人。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说他做什么。」
莹儿道:「就这么几个人,说说解闷儿罢了。说起来,大爷对小娘还是上心的,来也快一年了,不曾听说过要娶大娘,出门了,还惦着捎回一隻雀儿来。」
盼盼顿了顿,忽然冷哼了一声,悻悻地道:「上心?你还不知道呢,那天我问来福,小厮说,他家有个恁俊俏丫头,老太太从小养大的,有名有姓,以后跑不出是哥俩谁屋里的。刚我问权哥儿,说那丫头带大姐儿寸步不离,还不明白么?他不着急娶大娘,是早有这个补的了!我就熬一辈子,也进不了陆家的门,还不知将来什么结果呢。」
莹儿呆了一呆,劝慰道:「小娘何必烦恼,左不过,到哪山砍哪柴罢了。」嘆一口气道:「想起来,还是张少爷是个有情的,要不是他,咱们还在院儿里出不来呢,怎奈抗不过他家里……也不知张少爷如今怎么样了。」
盼盼又冷笑了一声:「能怎么样?还不是照样儿做他的公子少爷,死去活来的那些话,嘴上说说罢了,还能当真的?说不定,这会儿早成了亲了,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哪里还想得起我来!」
看官听说,原来天下就有这等巧事:赵盼盼从前的相好,就是应天府小衙内,蒋锦的未婚夫婿张均张希正。当初张均挪用家资,给盼盼赎了身,外室住了,预备将来接来身边做妾。后被张府尹知晓,一边将儿子禁足,一边命人驱逐妇人。那日正是张府管家指使了几个捣子,将盼盼狎玩调戏,从船上赶到岸边,与她说,看衙内情面,许她自己选人嫁了,数日内离开宋州城。如若不然,就把她卖去别处娼门。盼盼走投无路,恰巧遇见了陆玄,如此这般,才跟他来了真源县。
这赵盼盼天生丽质,行动风情万种,棋书弹唱无所不通,哪个男人见了不爱?早十四岁出道,就是翠竹巷有名的俊俏姐儿。她偏心高志大,一心要跳出烟花地,做个高门深院中尊贵妇人。遇见张均,见他性情温良,年小没心计,又有银子,又有身份,便觉十分中意,使尽身段魅惑住了,掇弄他给赎了身。想将来进了张府,凭自己模样才情,还有拴不住他心的?谁料张老爷一棒打散鸳鸯,美梦化作泡影。
盼盼嫁给陆玄,实是事急无奈,对他并无情意,却也有感激,最一开始,对他说的情话并不全是假装。可是日子一长,时过境迁。那陆玄是个粗心的男子,不解风情,更不会小意贴服妇人。又常三五日出门在外。就是在家无事,白天也多在母亲那边。一来二去,不免就把妇人冷落了。
盼盼过惯了笙歌燕舞、花艷酒浓的日子,如今深闺清冷,一身好风月本事全无用处。打扮的妖娆没人看,弹曲儿无人听,下棋没人做对。平常妇人家针黹烹饪的活计她又不会。每天只是大睁着双眼,盼着陆玄来家,岂有不烦闷的?渐渐便觉浑身不自在,心里生出怨念来。
两相对比,文权行动殷勤,言语讨巧,况他脸上明写着欢喜,妇人久惯风尘,什么看不出来!心中一喜一恼,喜的是文权迷恋自己,恼的是这人不在自己分内。只盼他多来几回,解解愁闷也好。
不想天假其便。没过两天,夜里忽然下起雨来,外间屋顶漏了雨。这楼屋早在半月前外墙就洇水了,陆玄找主家来修过一回,不但没修好,漏洞反捣腾大了,当时屋里水流了一地,墙上挂的仕女图也洇湿废掉了。两人披衣起来点灯打扫,拿盆儿接水,手忙脚乱,把个青瓷胆瓶也碰掉地上跌碎了,一时屋内狼藉不堪。
盼盼自打成人,就是院儿里头牌,百般娇养,鸨儿也让她几分。何曾经过这个?烦闷又加凄凉,气苦无处发作,跌脚只恨:「如何就到这地步!」好容易挨到天亮雨停,来福到了,打发他家去找文权。
不一时,文权带了泥水匠匆匆赶来。匠人说怕屋顶滑脚,等天晴了晒晒,才能上去修。文权不依:「这咋能耽搁,要是晚上再下雨怎办?」许了银子,立逼着上去了,换了几张瓦片先对付着,叫第二天来修。
因没给工钱,次日一早匠人就来了,大门口巴巴等着。文权先绕去街上买了个雀儿架,也赶过来。一直看着匠人修好,支付了工钱,打发去了。盼盼叫莹儿置办酒菜下饭请文权,文权心里想走,奈何挪不动腿儿,就留下吃了饭。
盼盼本来就喜欢他乖觉,又有这场事故,怎不知感?先有意了。不自觉使出些风流手段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那文权怎抵挡得过?心头小鹿乱撞,又惊又喜,又羞又惧,早把哥哥忘在爪哇国去了。与妇人眉来眼去,不一时,两个眼意心期。
文权到底胆小,心里有个规矩法度在,不敢放肆。只顾延挨不走,直挨到黄昏时分,才在脚底下磨蹭了一千个不情愿,带着来福回了家。
菊芳大着肚子独个儿在家一天,却见他眉花眼笑地回来,不由生气埋怨,给他脸子看。文权也不理会,上前就往她额上亲了一口,笑问道:「你今儿心里怎么样?可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