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了陆青随身行李,一块走来马房。原来这里平时养护着百十匹军马,是供牛头镇驻扎军队驰用的,这些马匹或因有些毛病,或是要修蹄打掌,或只是閒散,送来牢城营休养照料。间或一段时日,便有军健来回取送。马圈马棚相连成一片,另一边是一排简陋房屋,住着两个看守军健,十几个干活儿的囚徒,内中有一个姓张的老头,也是配军,因他懂些医术,发在这里权当兽医。
那两个看守军健,看见曾建陪着陆青一同走来,言语上就客气了几分,安排陆青住到一间房舍里,同屋早先还住着一个囚徒,三十岁上下,身材瘦削,生的精眉细眼,陆青乍一看,不由想起从前船上二嘎子来。这人姓侯,本名没人理会,因他瘦,模样又略有些猥琐,大伙都叫他侯子。
曾建看着他住下,有事回去了。这厢陆青拿出二两银子来,两个看守排军各送了一两,二人喜的要不得,只随着曾建,管陆青叫二哥,吩咐侯子道:「好生服侍陆二哥,必有你的好处!」
那侯子起初还看陆青新来的,想压他一头。见这情形,便改了主意,卖好巴结,溜须拍马,把营中一应人事情形赶着告诉陆青。
次日早,陆青起来,看众人担水的担水,劈柴的劈柴,都在那里做生活。忽然瞥见那边地上铺着一领破烂草席,席子上直挺挺躺着一个人,好像没活气儿了,吓了一跳。想起昨晚听侯子说,有个配军前日给马修掌,一时大意,被马踢了一脚,撂倒了,兽医张老儿给吃了些药,不见好,快不行了。心道:「八成就是那人,死了?」
果见一个军健走来,招呼两个囚徒,把尸首搁在担架上抬走了。侯子和陆青都在后面瞅着,侯子连连摇头,咂嘴咂舌嘆道:「这个刘头儿,上个月还跟我说,等明年时候满了,回家娶老婆生娃!谁曾想,却是这么个收梢。」
陆青望着担架远去,心中忽然涌出一丝悲凉,自思道:「要是我遇到这事怎办?要是一辈子没出去机会,难不成,就在这里结果了?」又记起蒋铭说,早晚寻人情保他出来的话。想到还有家人亲友,一定会给自己想法子,方觉心安了些。
自此就在马房干活,每天餵马,扫马圈,打马掌,刷洗马匹,去草料场拉草料,有时还出营寨,到外头山地放马去。他本来就喜爱骏马,懂得马性,加上精力旺盛,干活儿不惜力,不消几日,就将所有马匹都熟悉了,有几匹性子烈的,只他能降的住。
他刚来时,身上还剩下七八十两银子,怕丢了,把五十两拿给曾建放着。又拿出几两,托差拨给分管节级送常例,打点各处牌头、管事儿的。此外,时常拿出几个钱来,央看守军健到镇上买些酒肉,大伙儿一起吃喝……
如此这般,不过一月功夫,马房这边不论军卒囚徒,个个儿都跟他好。曾建隔三差五带他去自己住处,吃喝沐浴,有时跟着他一块出去放马,到了山上,俩人一边看马,一边看风景,少不得还要切磋功夫,倒把这苦差事当成了耍子。
此时陆青已是今非昔比,不但拳脚远胜曾建,兵刃上也堪称对手。曾建又喜又嘆,赞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原先跟着林栋,还当自己本事不差了,后来遇到山贼,才知道不够用,遇到你们几个,我这两下子更算不得什么了。我就是奇怪,二哥又没在军中待过,怎么练出这么厉害一身本领?以后寻机会,二哥必能出人头地,做一番大事业。等往后发达了,做了大官、大将军,我就给你当个随从侍卫,执鞭坠镫,这辈子也心满意足了。」
陆青被他说的不好意思:「哥怎么说这话!」心里却也十分高兴。
岁月荏苒,光阴迅速,看看已是六月天气,炎暑当威。这一日,陆青与曾建正在树荫下乘凉。忽见看守军头从外回来,叫道:「陆二哥!你挑六匹好马送去天王堂,镇上过来牌头,在那里等着接哩。」
曾建疑道:「牌头每常都是自己来,今日等在天王堂作甚?这大日头,火辣辣的,你教别人去罢。」
看守道:「小官人不知,是军里王节级来了,现在天王堂,指名叫新来的配军送马过去,想是节级要见见陆二哥。小官人要不放心,让侯子跟着二哥去便了。」
曾建想了想,向陆青道:「既是这样,不用侯子去,我同你去罢。」
二人穿好衣服,牵了马匹,一同走来。路上曾建说道:「待会儿见了王节级,要是他问二哥什么话,二哥只管敷衍几句罢了,莫要逞强,说自己会拳脚功夫。」
陆青奇道:「这却为何?」
曾建道:「这个王节级,是守御军杨都监的人,杨都监惯常要在营里寻有本事的囚徒,教去给他家使用。或是看家护院,或是放在沿河码头处,辖制酒楼饭店、妓馆赌坊,替他抽分子钱。这还是好的,有的也不知做什么去了,寻不见个踪迹。囚徒都想图个出身,都愿意跟他去,其实哪有什么出身?不过就是当奴才腿子,送了命还糊涂着哩。二哥是英雄好汉,干什么给他去做爪牙,不如和我一起,等机会走个正途,明明白白到军中效力。我一直存的这个心,不知二哥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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