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青吃惊道:「怎地死了的人又活了,难不成是鬼魂附体?」蔡小六笑道:「这是诈尸了,有甚奇怪。我听人说过,死人身边,不让猫狗鸡鸭经过,要过了阳气,就容易诈尸。」
乡人都摇头:「不是不是,要是诈尸,不过起来跳几跳,走几步,就倒了。可是这老太爷,不但坐起来,还说话,家人扶到床上,又吃又喝,竟是真的活了。」
张千笑道:「那活了就是活了嘛,想是老头还没咽气,还了阳了。」
乡人又道:「活是活了,可是说话神气,全跟以前不一样儿,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吃饱喝足就开始作,把儿孙家人叫到跟前,这一通骂啊,骂的全家呆睁睁,骂够了,哭哭笑笑,还捏着嗓儿唱曲儿,唱的那个曲儿呀,乖乖,不知怎唱恁好听,比那勾栏里小优唱的还巧哩!」说的一哄都笑了。
陆青笑道:「这老头敢是疯了么?要么,就是邪魔附体了!」蔡小六道:「我看,倒像是冤家附身,要么就是老头在家受气窝火,临死不甘心,故意装疯撒气。」张千问:「骂的是些什么话?」
「就是随口乱骂,什么不肖子孙、什么下流猪狗,都骂出来。客官不知,那老头原先是个老实头儿,温吞性儿,自活过来,厉害的不得了。要吃就吃,要喝就喝,稍不如意,就骂人,骂不过瘾还要砸东西,把屋里家什都砸得粉碎了。」
张千道:「那他家也没人拦着?」「怎么不拦?可有一样儿,这老头原本瘦的很,又是个瘸脚,客官您想,他上年岁的人,能有多大力气?可是现在老头力气大的,两三个壮大小伙招不住,那日连于大官儿都上手了,没弄住,反被他头上凿出两个大包,现在他家是一点法儿都没有了。」
另个乡人道:「你还没说请医的事哩,他家前几天请过医来,给老头把脉,老头只冷笑。医官儿摸了半天,也没摸着脉,吓得出了一头汗,跟大官儿说,『我行医是看病的,他这不是病,弄不来,你赶紧请人驱邪吧。』」
又一人道:「落后请了这镇上跳神儿的张大仙,大仙去了,才走到门首,里面老头不知怎地就晓得了,敲着床腿儿大骂,说,『他敢进来,今儿我就把他灭了!你们这些不孝顺的畜生,想法儿坑害我,一个个的,将来都不得好死。』吓得一屋子人跪在地上打颤,大仙没听见屋里喊,还要往里走,好么样儿的,忽然门楼上一个木樑就掉下来,正塌在头上,把个大仙砸得头破血流,扭头就跑。只说『好生厉害,快另请高明吧……』」
众人你言我语,讲的天花乱坠。蔡小六拍案道:「这明摆着是邪祟了!现下怎么着?」乡人道:「听说他家从玄明观请了吴道官儿,今日要做法。不知能不能成。」
陆青从未听说过如此怪事,好奇心大盛,问:「那个道官儿什么时候来?」张千和小六也道:「咱们能去看看不?这事儿还真他娘的作怪!」
乡人齐道:「怎么不能!客官要去,过会儿咱们一起去!」陆青道:「要去就早些去,去的迟了,怕道官儿做完了法事,咱看不着,岂不可惜。」
乡人道:「客官放心。有人在外头盯着呢,道官儿要去于家,得从前面路口过,一会儿听喊,咱们出去就不迟。」陆青明白了:「原来你们都跟这儿等着看热闹的!」众人鬨笑:「可不是!从来也没看过这样稀罕事,怎好错过!」
一人笑说道:「我这心里,还真有点儿害怕,不知吴道官儿法力怎样,万一两个斗起法来,飞沙走石的,伤着咱们可怎办?」
蔡小六摇摇头:「那不会。听说鬼祟也怕阳气壮的人,咱们一帮大男人,恁气壮的,邪魔见了也怕三分。」
陆青笑道:「说不定咱们去了,不用道官儿做法,那邪祟就不攻自破了呢。」
众人都笑了,纷纷附和:「客官说的有理。」张千也道:「想是那老头将死,阳气败了,才被冲犯上。再说,道官儿是他家请的,就是刮喇到人,也是他家人,伤不着咱们。」
一个乡人道:「这话说的是。这方圆几十里,往年死过多少人,怎么邪祟偏偏冲犯他家?想来必是有缘故的。」又有人说:「能有什么缘故?还不是做过欺心害理的事,趁时候,冤亲债主找上门来了呗。」
陆青三个便问缘故。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嘿嘿地笑,一人道:「这于大官人肚里鬼胎,谁不知道?昨儿他去上坟烧纸,也避不了人。咱何必给他瞒着,这三位客官又不是本地的,说说何妨?」众人都笑:「可不是!」
小六叫伙计上茶,便有人说道:「客官不知,这个于家,本来是兄弟三个,于大官人是老大,还有个老二,是跟大官人一个娘生的,长到十来岁得病死了。剩下大官人和他第三个兄弟,这个小三,却是小妾养的,生下来先天不足,脑子不好使,左近都叫他于三傻,没事儿都耍戏他。后来他娘没了。家里人嫌是个傻子,就叫下屋里住着,跟仆人一起干活,傻子倒知道干活,不惜力气,也不伤犯人,打他骂他,也知道哭两声儿,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