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三点头:「那你看,怎么才能除了?现下他有提防了,尽日一堆人在一块,不落单,你怎么下手?」
张旺想了想,笑道:「杀他也不难,暗里找不着机会,就明着来,正好杀鸡给猴看。只是有一桩,我要是杀了他,三爷得保我无事,别叫管营抓住把柄,害我性命,岂不坏了三爷的事?」
郑三道:「那是自然!咱们过命的兄弟,我能不保你?有什么法儿,你且说说看。」张旺便说出一番话来,如此这般,二人计议要害陆青性命。
且说此时已是盛夏时分,天气炎热。这一日,曾建出钱,使人从市镇上买回两只猪头,并一坛子清酒,教灶上将猪头烧烂了,又摆布了几样菜蔬下饭,姜醋蒜碟儿,都端来马房这边。凉棚底下摆了一张桌儿,请两个看守朝上做了,曾建主位,陆青和兽医张老儿对席,侯子打横,六个人围桌吃酒吃肉。另有一些酒菜,就在树荫地上铺了两张席片,余者囚徒或蹲或坐,也围做一圈吃喝。
众人划拳吃酒,胡说乱道,不亦乐乎。那侯子因为与陆青在一个屋住着,和曾建也熟络了,觉得自己成了人物,面上有光,满脸堆着笑,给众人斟杯递酒,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如线儿提的一般。
正乐间,忽见一伙十多个人,簇拥着郑三与张旺走来。到近前站住了,张旺上前几步,抱着双臂,面衝着陆青站定。两下吃喝的都停下了。
张旺鼻子里冷哼一声,喝道:「陆二!你给三爷的份子钱还没递上来,还有心思在这儿吃酒?三爷今儿来了,识相的,过来递杯酒,磕个头,我便饶你死个痛快!」
陆青冷笑一声:「哪里来的狗奴才,跟我说话么?我认得你什么三爷?哪一个朝廷文书写的,来这儿要给你份子钱,你拿过来,给小爷看看,看是了,小爷便赏你几个大钱!」
张旺怒道:「作死的杀才!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三爷要你的命,只如捏死个臭虫一般!」
曾建在旁一拍桌子:「张旺!你嘴巴放乖些,今儿我看三爷面上,不与你计较,你若愿意,坐下吃一杯,不想吃就滚,别扰了爷们酒兴!」
扭脸向郑三道:「三爷这是何必!都是这营里的,大家都是一样的兄弟,有话不妨坐下,吃杯酒,慢慢说。」说着站起来相让。
郑三不理他,只原地站着,冷笑道:「我又不是来吃酒的,难不成爷没地方吃酒了?听这小厮说不认识我,三爷过来,让他认识认识。」
张旺道:「陆二!你要是个男子汉,别藏在人后头,跟个娘儿们似的!你不出钱也成,听说你小子有点儿能耐,不如今儿咱俩较量较量,你若打得过我,万事皆休!打不过,少不得摆桌酒席,给三爷磕头赔罪!」
陆青一听这话,正中下怀,冷笑了一声,却不理会他,只顾提起酒壶来,往杯里斟了一杯酒。
曾建自思道:「看这样,这两个今天是来打架的,猛虎架不住群狼,他们人多,一哄而上,这头只我和陆青两个,怕要吃亏,不如先示弱,看看情形再处。」
便向郑三拱了拱手,笑道:「三爷这是何苦!今儿大伙儿欢欢喜喜吃酒,何必要扫兄弟们的兴?不如给曾某人一个薄面,改日再让他俩切磋,陆二哥该给三爷多少份子钱,我替他出了。」
话音未落,只见陆青一抬手,叫道:「哥哥且慢!」拿起杯子一吸而尽,把杯子「啪」一声掇在桌上,站起身来说道:「小官人做什么替我出钱?兄弟却不领情!陆二有钱,偏就不给他,看贼奴才怎么奈何我!」
转向张旺道:「你说比武,怎么比?是你们一群人上,还是单你跟二爷比?」
张旺狞笑道:「就你一个狗才小厮,爷一个都嫌多,还用得着别人?!」
陆青道:「好!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陆二就跟你比。要是陆二输了,便给你钱,要是你输了,怎么说!」
张旺仰头狂笑一声,骂道:「饿不死的狗才!你不晓得爷手段,说这等话,爷输给你?你做梦呢!」话音一落,身后众囚徒哄然大笑。
曾建心道:「这贼不知陆青本事,自要作死,不如趁此机会教训教训他,也好煞煞郑三威风。」便说:「还没比呢,谁知输赢!先说好了,你要输了怎办?」
只见郑三上前两步,接口道:「要是张旺输了,我便出一两银子,就当赏小厮的彩头。」张旺却向陆青道:「他们出钱,是他们的,我却没钱!既是比武,出手无情,依我说,你要是个爷们儿,有种就与我赌性命,咱立个生死文书,哪个技不如人,打死无怨!你可有这个胆量?」
陆青不由愣了一下,攒起眉道:「我与你无冤无仇,要你性命作甚?!」
那张旺未及答话,一旁郑三哈哈大笑,向曾建道:「这可好了!老子正閒的#疼,愁没个乐子,要么小官人这样,就让他们两个赌命,咱们赌钱耍子,可不是好!」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十来个囚徒一片譁然,就有人喊:「我出二钱银子,押张旺赢!」其余人也跟着喊起来,有出多的,有出少的,纷纷开价,挥着胳膊嚷做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