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曾建自来牢城营,看舅舅懦弱苟安,不是长远依靠。那日遇到陆青,万千喜悦。他见过陆青和蒋铭几个在一起,个个风姿出众,气象夺人,料想都是有来历的,将来必有出头之日。又见陆青本领高强,为人质朴,心内十分敬服,早将他视作生死之交。此时怕管营为了讨好都监,真拿陆青给张旺抵命。所以一时急了,出言顶撞……旁边差拨、军健,张老儿等人见他如此,都齐齐跪地,为陆青讨情。
可知那管营心思,早就想收拾郑三几个,只碍于都监不得其便。如今陆青杀了张旺,等于卸下了郑三一条臂膀,心中得意欢喜。喊打喊杀,不过是做个样给人看的,其实怎舍得处置陆青?
自思道:「这个陆二,是真的有本事,必得留下为我所用。只要有这人在,郑三便有顾忌,可是也须打压一下,安抚了郑三,也免得年轻人妄自尊大,将来不服管束。
于是变脸,冲曾建喝道:「小子目无尊长,这等放肆!都是我把你惯坏了!不教训教训,以后还了得?」喝命:「把曾建一起绑了!」上来几个军士,将陆青和曾建都用绳子绑缚了。
管营道:「陆青擅自与人斗殴,致死人命,虽是情有可原,却不可不罚,左右,给我重打三十棍,小惩大诫,以儆效尤!」
曾建兀自高叫不服,又要代打,被管营喝骂了几句,命人带去房里关锁起来。当厅将陆青拖翻在地,一五一十,打了三十棍。
那陆青平生第一次暴烈杀人,心绪激盪,难以平復。一声不吭,扛下了这顿棍棒。行刑的军士都是与曾建好的,又厌恶郑三张旺霸道,对陆青存着好意,手下留了情。
一时行刑毕,将陆青绳缚鬆开,马房几个人扶架回去。差拨使人把张旺尸首抬去烧埋,郑三见此,悻悻地没话说。一时众人散了。
陆青回到住处,卧在床上将养。张老儿早去寻了棒疮药、刀伤药来,给陆青内服外敷。那侯子心虚,端汤端水,小心翼翼服侍着,口口声声称呼「陆二爷」。
不一会儿,曾建来了,查看陆青伤势,甚是痛心,埋怨管营。陆青笑道:「这点儿伤算个什么!老爷已是恩宽了,军头留情,打的又不重,过几天就好了。你别做出这女娘模样儿,让人看见笑话。」
曾建叮嘱侯子好生服侍,回头又使钱,教灶上造些可口的汤水肴馔,悉心照料不提。
过几天,陆青已是好的差不多了。这日张老儿又来给他换药,侯子打支应。陆青笑道:「不用了,我都好了。老爹每日照看我,恁地辛苦,我今儿好了,该请老爹吃一杯才是。」
张老儿笑道:「前日二哥比武赢了,带着小老儿发了一笔小财,小老儿这辈子,第一次跟人赌,就遇这等运气,都是托赖二哥,我还没谢你,怎好让你坏钞哩!」侯子站在旁边,一声也不言语。
忽听外面有人说话:「陆青兄弟就住这儿么?快带我见他!」随着话音,只见曾建领个人走进门来。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93章 (上)
【陆青重逢李教头】
却说陆青在房里, 张老儿正给他换药。只见曾建走了进来,笑道:「二哥,你看谁来了!」话音未落,身后走出一个人来, 头戴一顶青纱武士巾, 身穿一件半旧的淡绿罗袍, 腰间双搭扣铜钮皮带, 脚下粉底皂靴。健壮魁梧,精神奕奕。笑吟吟看着陆青。
陆青眼中一亮, 欢喜叫了声:「李大哥!」一骨碌翻下床来, 牵动棒疮疼痛,不由得「哎哟」了一声。那人抢上前道:「二哥慢着些。」扶他坐下。来人正是去年春天到过真源县的李瑞霖李教头。
曾建笑说道:「我还说呢, 二哥在屋里,怕是衣衫不整,等我通报一声再见,教头哥哥等不得,非要进来, 我拦也拦不住。」
李教头笑道:「我和兄弟多久没见了!真想杀了我, 他又不是娇滴滴的女娘, 还怕人看怎地?」说的都笑起来。
陆青道:「我也是天天惦记着,前日还说,不知哥哥回来没,过两天好寻个空儿, 去镇上问问, 不想今日哥就来了!」一边说一边整束衣服:「这屋里窄小, 气闷的紧,咱们去外面好说话。」
李教头道:「你身上有伤, 能行么?」陆青笑道:「早不妨事了!」一众走出来,张老儿和侯子自去了。
李瑞霖这才和陆青见礼,又与曾建重新叙礼相见。教头道:「前日我才从汴京回来,到家见了九哥来信。恨不得立刻就来看你,无奈公务在身,昨日往都监厅上回復了差事,讨了假,这才赶过来。快说说,二哥怎么到这儿来了?九哥信里说的含含糊糊……还有,刚听小官人说在养伤,却又是为何?」
陆青道:「说起来话长,大哥先请坐下,容小弟慢慢讲,小弟也想知道大哥的事哩。」
那看守军健听闻都监府中来人,早命人搬了几把交椅,放在凉棚内,请曾建与李教头、陆青都坐下了,亲自倒了茶来,自去了,留下三人叙话。
陆青就把在家吃官司,断配来到濠州府的经过,大致述说了一回。笑道:「小六哥送我来的,想见教头哥哥一面,去家里找,说还有个把月才能回,不得见了,六哥不知多失望,念叨了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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