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着,别人先且不论,那武继明却忍不住动容了。只听芸儿又唱:「……眼前时,暂疏欢宴。盟言在,更莫忡忡。待作真箇宅院,方信有初终。」武继明心里就潮潮的,把那往日的柔情深意都勾挑起来了。
第106章 (下)
【宴湖亭閒语失惊】
原来这钱丰是生意场能人, 最会投人所好,请客之前,探听备悉,找了这几个人来。武继明来到时, 王芸儿早已在这里等着了。继明与她半年多没见, 一见想起从前, 心里有气, 沉着脸不理她。
王芸儿早有准备,当下含羞带怯, 娇声软语, 上前赔话。说道:「……上回不是奴的本意,本来那人来找春儿的, 春儿不在,妈妈就叫奴陪一会儿他,只是喝茶,实不曾与他做什么,官人偏巧那时候来, 妈妈怕误会, 才说不在。谁知又撞见了, 反叫官人误会了奴。奴欲待分说,又见不着官人面,这长时候,抛闪的奴上不上下不下, 想那时官人跟奴好时, 多少恩深义重, 奴身心都化在你这里,怎还会跟别人好?这些时, 奴日思夜想,记挂官人,直想得三灾八难,好一阵歹一阵,心里苦楚没人说,只有灯知道罢了……」一边说着,眼泪就如串珠儿般滚下腮来。
继明早先动了真心的,见她确是瘦了些,虽装扮的花团锦族,却一脸戚容,梨花带雨,惹人怜惜,不免把旧日情爱翻涌起来,心就软了,哼了一声,绷着面孔问:「那狗才!后来又去找你没?」
芸儿道:「他敢来?就是来,妈也说再不睬他了,妈现在也悔的肠子青,今儿听说能见着你,让我多拜上你一拜,说改日见着,还要亲自向官人磕头赔礼……」
说着又转眼圈,春儿也在一旁陪着落泪。武继明禁不起,伸手拉她过来,如此这般,就与她和好了!
三个□□唱罢,钱丰安排,让芸儿坐在武继明旁边,春儿挨着王益祥坐,沈惜惜就在蒋铭身边坐下了。又叫葛来官儿打檀板,唱了一套「霁景融合」,然后在马怀德身侧摆了个小凳坐了,管斟酒。
钱丰向惜惜道:「惜惜姑娘,今日蒋公子是我贵客,你好生伺候,要是他不尽兴,我可不依你。」沈惜惜忙欠身应喏,笑说道:「奴怎敢不尽心侍奉,只恐奴姿质丑陋,不入贵人青目。」
马怀德笑道:「你们这些个,一个个儿咋练的恁巧嘴儿,又会唱,又会说,难为老钱把你们搜罗来!」
蒋铭拍手笑道:「所以呀,依我说,这屋里高低都算上,钱先生才最最是个妙人儿,练达世事,洞明人心,方能安排的这等巧!」
那钱丰忙欠身,佯作讪讪应道:「蒋公子过誉了,钱某一介村夫,引车卖浆之辈,这等高誉,怎么敢当的!」
当下连王益祥和梁寅都忍不住笑了。武继明更是笑的眼睛没缝儿,说道:「我别的不怕,就怕二哥这张嘴,说出话来绵里藏针,初时不觉什么,越想越刺得慌!」
蒋铭笑道:「有的怕,可见继明兄真是个老实本分的好人哩!」又都笑了。
当下觥筹交错,猜枚行令,戏谑听曲,玩乐起来。钱丰和王益祥都十分善饮,杯杯不辞,不见醉意,梁寅吃了几杯就脸红脖子粗,像只煮熟的虾子……一众乐饮,酒至半酣,各自说些閒话出来。
王益祥道:「方才老钱说,纵有多少钱财,都不如做官风光,光宗耀祖。这话说的也是,可知做官,还有文职武职差别。不怕马兄弟恼,我们这武行,虽然看着威风,到底不如文职尊重些。」
马怀德笑道:「这我恼什么,王参军和梁都头,都是有志向的人物,想的多,换作是我,混混太平日子就挺好,哪里顾得什么尊重不尊重!」
武继明道:「这都是文人说的话。如今边关休战,武职也不打仗了,养兵休沐,各尽其责,还不跟文职一样!」
王益祥摇头:「不然,虽是不打仗,武职还要弭盗安民,总是担着凶险。这不,就上个月,兖州地方一个小知寨,不知怎地,叫人半夜把脑袋摘了去了!」
众人都吃一惊。马怀德坐直了身子,武继明本来将手搭在芸儿肩上,也抽了回来。蒋铭更是心中一凛,都问:「这什么时候的事,我们怎么没听说?」
梁寅道:「前几日京里来的消息,叫地方守军加强关防。马兄不在溧水,所以没听说。」不以为然又道:「我看纯是一惊一乍,兖州离这儿千里远,多半是私仇杀人。」
王益祥正色道:「这可未必。秦助案子闹的人心惶惶,朝廷安抚人心还来不及,还会一惊一乍?再说了,一个小小的知寨,豆粒大的官,还值得发军令的?」
钱丰道:「这事儿我也听说了,说是在家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发现时,人在椅上坐着,脑袋却没了!」
王益祥冷笑道:「这潜入官邸杀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不是高手,谁能做的来?我听说,这人跟今年春天辽使被杀案有点关係。各位记得不,去年辽使来京,回去走在大名府地界,踪影不见了。后来,有人把尸首就摆在大名府府衙门口,就因为这事,府尹也叫罢了职,不知打发哪个犄角旮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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