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这时,忽听「啪」的一声响,众人循声看去,只见曾建将手中酒杯掇在案上,望着空中冷冷地道:「堂堂七尺汉子,只管为难一个妇人家,算他娘的什么本事!」
厅里登时静了下来。皇甫威怔了一怔,指曾建喝道:「贼配军,你说什么!」
曾建「呼」地站起来,伸手对指着道:「贼配军也没见过你这等下作无耻的,好歹也是个男子汉,跟个妇人过不去,算哪门子英雄好汉,没的玷辱了守御军营名声!」
皇甫威闻言大怒,本来脸就红了,这下更成了关公,一手推开桌子,摇晃走过来,口里骂道:「贼顽囚!凭你也敢骂老子?你找死!」
曾建也离了坐席,叫道:「狗杀才!就骂你怎地,难道小爷怕你不成!」
皇甫威气冲牛斗,札手舞脚过来拉扯曾建,施亮在中间假意拦了一下,没拦住闪避一旁,皇甫威晃到近前,一把抓住曾建胸前衣襟,曾建劈手一拽,揪住了皇甫衣领。两个都叫:「且出去,看爷教训你这厮!」撕撕扯扯往门口走去,因都醉了,过门槛时不知哪个绊了脚,齐摔倒了,一径滚将出去,把帽子都滚掉了。当下两个醉汉,一个卡脖子抓髮髻,一个搥下巴按胸脯,滚打在一处。
杨能喝命:「还不快去拉开!」几个排军近前,只看两人揪拽成了一团,滚来滚去,不好上手,不知如何是好,忽见陆青大踏步走将来,弯下腰伸手拿住皇甫威肩头,大喝一声:「鬆手!」
皇甫威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大力拉他,不由自主放开了曾建。陆青顺力一甩臂,把个皇甫威偌大身躯扔了开去。皇甫就地滚了一个筋斗,扑在地上,扎挣着欲起,只觉肩膀痛不可当,疑心胳膊脱臼了,略动了动,才知并没脱臼,这时张利和施亮,加上辛柏生,都来搀扶。皇甫吃了这一吓,酒醒了七八分,踉跄站立起来,只推醉了,耷拉着脑袋不言语。那边陆青也扶了曾建起来。
杨能起身离席,斥道:「看看你们,酒醉成疯,一个个儿的成什么体统!还不快去收拾,回头须得好好惩治惩治才行!」叱骂了两句,拂袖而去。众人都不声响。
少刻排军把曾建和皇甫的帽子拾起,二人重新戴上,辛柏生等人拉着皇甫威走了,陆青也同着曾建离开。谢三安排人送娇儿三人回镇里,李教头吩咐排军撤桌席,收拾打扫,一时都散了。
看看过了几日,便是上元佳节。因办花灯之会,谢三连日来忙的不住脚,镇里于大、郭麻子等富庶人家,一来惧怕杨能势要,二来也图热闹,有多有少,都来随分子。谢三筹了不少银钱,半数收入了私囊,半数拿出来攒造鰲山,扎缚焰火。往镇上沿街又布置了两里灯市,凡经营店家门口都搭灯棚。自正月十三日这晚,牛头镇各处点起灯火,燃放烟花爆竹,真箇是流光溢彩,灿烂缤纷,繁华世界。镇上人等,入夜都出来赏玩花灯,耍百艺的来表演,小摊贩来做买卖。就连濠州城的人也有跑来观看的,码头处更是人多得挨挨挤挤,川流不息。
且说这天正日子十五,管营家眷也要出门赏灯,管营让曾建陆青陪着去。两个都慌了,曾建扯个谎,说那天在守御营吃酒,谢三已然说好了,要他俩帮忙巡视治安。管营听如此说,只得罢了。这天刚一过午,俩人就来到码头。陆青到浴堂洗浴,曾建往潘娇儿这里来。
娇儿一见他来了,欢心无比,喜兴非常,忙教八老烧水,亲自服侍曾建洗浴。洗浴毕了,二人上床云雨。妇人念他那日为自己出头,与皇甫威打斗了一场,着实感激,极尽温存之能事,把个曾建欢喜的云里雾里。事毕摆桌吃茶,说体己话。
第124章 (下)
【月盈灯火玉人来】
说至绸缪处, 曾建嘆道:「可惜我时运不济,如今是个囚徒,要是从前做都头,就把你娶回家去, 省的你在这里伏低做小, 受那些混帐的腌臜气!」
娇儿望着情郎, 含情脉脉笑说道:「想那么多干嘛?要是你还做都头, 咱俩怎能遇上呢,就是遇上了, 只怕你也不肯多看我一眼哩。」
曾建点头笑道:「你说的也是, 看来,咱俩就是这个缘法, 左右拗不过命去。」娇儿道:「可不是说,你看人活着,有几个一辈子顺风顺水,十分顺意的?我就从来不爱打算将来的事,过一日且快活一日, 将来怎么样, 随天罢了。那天你肯出头, 我已经很知足了,也算我有眼睛,没白跟你一场。」
曾建苦笑道:「那日醉了,竟跟那厮撕扯起来, 两个爷们家, 倒像是当街撒泼的泼妇, 叫你看笑话了。」
娇儿「噗嗤儿」一声笑了:「那又怎地,我就爱你那时不管不顾的样儿, 你不知,前儿谢三来,还说,『这回可好了,人人都知道你有舍命的护卫,从今往后,这镇子上,没人敢欺负你了。』」
曾建皱眉道:「他怎么又来了!这狗才!满大街捞昧心钱,又来刮喇你,天下的便宜都叫他占去了!」娇儿忙陪笑说:「他来还是为那日的事,我没给他好脸儿,坐了一会儿就去了。」一边说着,搂着曾建的腰,仰起脸,柔声道:「你既不高兴,以后我少理他也罢了,他算个什么,也值当你吃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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