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去岁秋天,蒋铭等一众人在莫愁湖湖亭吃酒,武继明与王芸儿重逢,俩人又好上了。芸儿本来就是武继明第一个动心的人,况又是热恋中分开,一旦冰释前嫌,旧情復燃,愈发炽烈。继明三天两头往行院跑,起初丽娘没在意,时间长了,觉出不对,一来二去发觉了。这丽娘是亮烈的性子,如何容得?况她自家有本事,一向自视颇高,认为自己与别的女人不一样,别家男人可以娶妻纳妾,招蜂引蝶,她的男人却只得她一个儿才行。免不了要质问丈夫,继而拌嘴,小两口儿吵闹起来。
那武继明却是纨绔的性子,开始还哄着骗着,后来被妻子逼勒不过,索性就承认了。说道:「我与你是夫妻,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大娘子,她只是个院儿里的,我不过喜欢她伶俐,会弹会唱,你知道我的性儿,喜欢请朋友吃个酒,喝个茶,叫她来伺候,大伙找个乐子,不过偶然去她院儿里坐坐,又不带来家,碍着什么了?你只当没看见罢了,何必计较!」
丽娘闻听大怒,无论如何不依,就要告诉公婆,又要回娘家去。武继明怕事闹大了自己吃亏,便说:「罢罢罢,既是你这样,我再不去找她也就是了。以后供唱也寻别人去,」笑嘻嘻道:「守着如花似玉的老婆,我还不足么,还寻她作甚……」
如此这般,一时安抚住了丽娘,背地里仍悄悄与芸儿来往,只是做的隐蔽些,次数也少了。然而丽娘既知道了,如何瞒得过她?!消停没几天,又争执不休,继明继续瞒哄,以至于妻子寻踪码迹闹到外头来。遇到窦宪那天,就是丽娘发觉继明悄悄去找王芸儿,追到院门口,他家小厮看见忙去禀报……武继明出来,俩人当街不好吵,就到茶楼里吵了一气。这两天因恼了,谁也不搭理谁。丽娘一气之下回了娘家,与父亲汤都监都说了。
汤都监自然也不高兴,但碍着通判府,一时不好说什么。只得劝说女儿道:「这事儿是他荒唐,可是世风如此,年轻人保不准不这样,先随他去吧,等时间长了,慢慢劝他,心就回来了。一味吵吵闹闹,传出去叫人笑话,总归还说是你的不是。」
丽娘委屈憋闷,忍不下这口气,今儿听说武继明又出来吃花酒,把继明贴身小厮叫来审问,得知了地方,带着十几个排军过来了。
武继明见老婆来,知道是来找茬的,心里着实不快。他想的是,自己没做违礼的事,丽娘新婚看不开,闹一阵子,慢慢的也就好了。今日把芸儿找来,还想美事儿呢:等酒席散了,让钱丰在园子里安排个地儿,俩人好春风一度。如今丽娘一来,美事儿就不成了,当着众人又觉着失了面子,又怕她闹起来丢脸。故此心里懊恼,神色尴尬,不知说什么好,只闷声在那里坐着。
俩女子弹唱了一会儿,酒桌气氛缓和许多。丽娘示意住了唱,笑道:「这不是很好么!怎么还说不堪服侍,依我说,两位姐姐唱的又好,生的又俊,真可谓色艺俱佳,难为是谁寻来的,恁地有眼光!」
大伙都不敢接口,丽娘只做不在意的样儿,也不看武继明,却向马怀德说道:「兄长也在这里。」
马怀德知道他两口儿闹架的事,又是弟媳妇,十分尴尬,心里只叫得苦。陪笑道:「今儿是继明摆酒,大伙儿给承影兄践行的,再过几天,蒋二哥就要去京里了。」
丽娘于是向蒋铭道:「原来如此,今日小弟来的冒昧,搅扰了诸位雅兴,还请蒋公子不要见怪。」
蒋铭笑道:「小官人哪里话来!您是贵客,平日我们想请还请不到哩。」说着看向武继明,武继明附和笑了。众人也随声附和,面上都陪着笑,肚里各装心思。萧纯上和允中对面坐的,俩人互相递眼色,暗自吐舌。
丽娘笑说道:「既是小弟来迟了,就敬蒋兄一杯,权做小弟赔罪吧。」说毕端起酒杯敬他,蒋铭忙说「多谢」,二人对饮了一杯。
蒋铭心道:「这汤娘子行事豪爽,她既是扮了男装,又自称兄弟,我只当她是男子说话也罢了。既然来了,不论如何得帮继明一把,给他两口儿说合说合。」
便向武继明道:「刚我还说呢,与继明兄相交多年,多承你关照,这几年大伙儿不在学里了,只因为有你,还是时常聚在一块儿,倒没疏远,十回里有七八回也都是继明兄破费。真叫我们不好意思的。今日难得小官人驾临,做兄弟的借花献佛,敬你们二位一杯!」
众人这么一闹,武继明已放下心来,又看丽娘应对自如,渐渐自在。听蒋铭如此说,就笑了,说道:「瞧承影说的,咱们兄弟多少年了,还说这些!倒显得生分了。什么都不用说,全在酒里吧!」
一边说着,端起杯来,大伙都看丽娘。丽娘想道:「这么多人,不好折他面子,更不好伤着旁人。」于是相随也举起杯来。
武继明顿时欢喜,饮了酒,向蒋铭照了照杯底,笑说道:「咱们几个交情,自是没说的,就怕承影往后做了大官,身边非富即贵,就把我们这些穷朋友,都打到赘字号里去了!」
蒋铭呵呵笑了:「快行了罢!这话别人能说,你也好说的?再说小弟岂是那样人!」萧纯上接话道:「承影不是那样人,对了,你这次必然高中,能留京里得个职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