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听,心里一紧,皆偷眼看丽娘。丽娘心中大怒,一时却不好发作,强自忍耐住了,只把眼前茶杯端起来呷了一口。
蒋铭低声叫道:「继明!」又瞥了王芸儿一眼,这两个正美滋滋传情达意,哪里顾得上?那王芸儿只听武继明说话,三不知的走上来,款款道个万福,眉眼含笑,就把那杯酒接过来饮尽了。重又提注子斟满一杯,双手递给武继明,娇媚一笑。
武继明醉眼惺忪,也不接她杯子,笑说道:「你就用我这杯儿,给汤小官人敬一盅,请小官人从今往后多多看觑着你!」
蒋铭沉声道:「继明!你喝多了!」那武继明心里笃定,压根儿没在意蒋铭说什么,大喇喇坐在那里,把一条臂膊搭在椅背上,笑看着芸儿和丽娘。
却说王芸儿没认出丽娘是女子,因看她生的面嫩,又听说姓汤,猜想道:听说武继明有个妻弟,莫不就是他?她本来在武继明右手边,这会儿走到左手边,到得丽娘近前,才要说话,就听丽娘压着嗓喝道:「下去!」
芸儿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捧杯带笑说:「小官人……」
话犹未了,就听「啪」的一响,脸上着了一记耳光,「啊」的一声酒盅也掉地上了。丽娘斥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来这里上头上脸!」反手又打过来,却被武继明伸胳膊挡住了。丽娘怒极,一反掌拿住丈夫手腕,向旁边一摔,把继明甩了个趔趄。武继明就急了,叫道:「你这是做什么!」
蒋铭忙走过来,拉住责备道:「继明你是怎么了,就醉成这样?」向丽娘道:「嫂夫人请息怒,继明他喝醉了,都怪我们那会儿胡闹,灌了他不少酒。」
武继明见此越发来劲了,逞着脸叫道:「你看看你,一个妇人家,成什么样子!有事回家说,在这里闹什么!」
汤丽娘又羞又怒,气得浑身哆嗦,嘴唇发颤,眼泪都迸出来了,半晌只说了句:「武继明,你欺人太甚!」
这时梁寅走上前来劝说道:「大姑娘息怒,武兄喝多了,不如属下护送大姑娘回去,有事回去再说吧。」
这梁寅与武继明一起逛行院吃花酒,丽娘早看他不顺眼了,那日找到行院儿,就看他和武继明一起进的门!这会儿正愁没人扎筏子,抬手就是一巴掌,端正打在梁寅脸上,打的梁寅身子一歪,险些不曾摔倒了。
武继明没料到丽娘对梁寅也动手,惊的呆了一呆:「你这人!难道疯了?」只见汤丽娘一拂袖,把面前杯盏「哗啦啦」扫落在地,将身一转衝出门去了。
蒋铭见丽娘神情激动,怕出事,自己追出去却又不合适,便向窦宪道:「窦兄弟劳驾,跟去看看!」窦宪会意,闪身追了出去。
梁寅被打得脑袋里「嗡嗡」直响,伸手一摸,嘴角也出血了,没奈何,也走出去追丽娘。芸儿和春儿都吓得呆住了,那王芸儿忘了哭。少顷钱丰过来,把两个都领出去了。
这边萧纯上和允中支使伙计们把地上杯碟都拾起来,好在都是些金银器皿,不曾摔坏。重新把桌子整理好了,煮了茶水上来。继明一脸懊丧,坐在那里生闷气。
却见马怀德不知从哪里回来了。蒋铭没话找话道:「马兄去哪儿了?」马怀德坐下,说:「我那会儿有酒了,怕说错话,去老钱那边眯了一会儿。」对着继明嘆气:「好好儿的,就闹成这样了,还是怪你,也忒沉不住气!」
继明怨怅道:「这能怪我么?你看看这,成什么样子,疯了简直!」
允中在旁说道:「要我说,还是继明哥的不是。那会儿不该把酒给王芸儿吃,嫂子怎么不恼的?」萧纯上也说:「是这个理,落后让王芸儿敬那一杯,就更不该了。」
蒋铭看武继明一脸尴尬懊恼,便道:「算了继明,你也别难受,嫂夫人这等,也是她心里把你看的重,不然今天也不会来了。」
武继明听大伙都说他的不是,又听蒋铭这话,心里略觉安慰,就不言语了。
默然坐了一会儿,马怀德问:「蒋兄什么时候动身,日子定了没?」蒋铭:「还没,再过个十天八天的吧。」萧纯上道:「那也快了,得好好准备行装。」几人有一句没一句说话,过了会儿,梁寅回来了,说没追着汤丽娘,也没见窦宪,都不知哪里去了,那十几个军士还在门口等着。
武继明道:「劳烦都头把他们带回去罢。回去了,不要与人说今天的事。」梁寅答应刚要走,又被马怀德叫住:「都头且慢,先去跟老钱说,预备些吃的,都管饱了再带回去。都头也吃些东西,别饿着了。」梁寅应声去了。
却说丽娘衝出门去,怕人追来,不愿人看见,只捡僻静路走,园子里亭台水榭,景物颇多,绕了几绕,走错了方向,不觉来在河边。沿岸行走几步,停了下来。
此时正是初春天气,乍暖还寒。天上一轮红日西坠,河风吹过,阵阵冷峭。丽娘扶着栏杆立了片时,怒气平息下来,心底涌起一阵悲凉。自思道:「今日与武继明闹到这步田地,众人面前,俱各丢尽了颜面,恐怕难以迴转。况且他为了一个妓|女与我动手,这等伤我,我还与他和好做什么?想不到我这么好强一个人,大事上拿错主意,如今误了终身,悔之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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