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钰道:「李孚跟云家有亲。父亲记得不,云珔的妹妹,也就是云贞的姑母,嫁给了李孚。所以李孟起是云贞的表兄,从周老太公那头论,他们两家也算是姻亲。」
蒋铭道:「是,李孟起见窦从义,正是请太公引见的,说是李孚早知道窦从义,钦慕他,所以才去的。」
蒋毅「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这个李孚颇有心机,早年他和秦助关系很是密切,我记得最初他在禁军里任职,就是秦助荐的他。后来两个不知因为什么事相恶,断绝了来往。这次秦助的案子发了,倒没丝毫累及他。反是云珔一介书生受了连累。」
蒋铭不由想起李孟起那日在凤栖山上言行动作,莫名觉得几分扑朔迷离,却想不出哪里不对。蒋毅看他出神,以为他又在想和云贞的亲事了。便说道:「你想什么呢?秦助这案子,已经定了是逆案,现下朝廷没人敢碰,你要知道厉害,见了太傅不许提这件事,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蒋铭陪笑道:「我没想这个。只是想起了李孟起,他是个有本领的,跟大哥年纪差不多……要是大哥施展才学,无论文武,都比他还强,却埋没了……」
声音低了下来,嘟哝道:「这一科太傅怎么不荐大哥,按理说应该让大哥去考,家里什么事非他不行。」
蒋毅没料到他忽然提起这个,看了看蒋钰,一时语塞。却见蒋钰笑了,向蒋铭道:「我要想去,怎么不能去的,用你来鸣不平?我也是看透了,为官作宦,看似荣光无限,一旦时运不济,恐怕下场还不如市井小民。秦助、云珔,这不都是例子么?今天父亲和先生一再叮嘱你,不就是因为你去的,也不是什么祥和之地。再者说,听说『烛光斧影』这些事,皇帝自己家里也是一本烂帐,我还有什么想不开的?远了不说,你只看先生,经天纬地的才学,也辞了官,远离朝廷,只为洁身自好,我又算得什么。所谓『兰生幽谷,不为莫服而不芳,舟在江海,不为莫乘而不浮。』人生一世,结果只在修为,不论士农工商,在哪里,做哪一行,又有什么关系?所以我如今,并不想去应什么试,做什么官了!」
蒋铭骤然听说这一番大论,不由瞠目结舌。蒋毅看了蒋钰一眼,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允中在旁笑说道:「大哥说的有理。我就觉得大哥和先生这样好,我跟大哥原是一样的心思!」
虞先生含笑点头,向蒋毅道:「『古之学者读书为己,今之学者读书为人』。含光年纪轻轻就能这么想,实在是了不起,令我都钦佩他了。」
蒋钰笑道:「我是无知妄说,先生这话,蒋钰怎么担的起。」又对允中道:「你可别拿我做挡箭牌,从此不肯用功读书了,专一琢磨那些插花制香的事,一味精緻的淘气。」一时都笑了。
又过了一日,虞先生回乡下,蒋毅命允中去送,萧纯上也来了,俩人一块儿走了一趟,不在话下。
却说蒋铭此行上京赴考是件大事,家里备办行李,俱各忙碌。白氏娘子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这一天蒋铭来上房,白氏又道:「你到了京城不要四处乱走,注意安全。事情完毕,能回来便早些回来,回不来也让小厮送个信,好教家里放心。」
蒋铭笑道:「母亲不必担心,那里有太傅照看我,谁敢惹我?况且还带着李劲和宝泉呢,我只不多事就罢了。」
白氏嗔怪地看他一眼:「再不许你像上回兖州那样,自作主张,胡作妄为。现在一想起,我这心里还直跳。不单是我,你父亲也吓得不得了,那两日他也睡的不好,就为你冒险,担心你万一出个什么事,怎么承受得了!」
蒋铭嘟着嘴,说:「这是您老人家心思,我爹才不会呢。」
白氏急道:「怎么不会?你是他亲生骨肉,他怎么不知疼的?亲口对我说的,什么官什么财,都是其次,儿子命才是最要紧的,只怕你出些差错。要不上回那等下狠手打你,就是气你不听话,不知避着危险。跟我说:『我就这么一个……你就生这么一个儿子,万一出点什么事,可叫人怎么办呢』……你们三个,你爹心里看的你最重,只是当你面儿不说罢了!」
蒋铭听的不耐:「好了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了,再遇到那样事,我只躲着走,您老人家就放心吧……」
正说着,听外面脚步声响,丫头打帘子,蒋毅回来了。
蒋毅看见蒋铭在,面露笑容,令他坐。蒋铭想溜,一时不好走的,只得坐下了。白氏道:「老爷这么早回来。」蒋毅点头:「我与含光商议了,这次铭儿去京,要给太傅带些礼物。你把那一围金镶奇南香带找出来,好生包了,给含光屋里送去。」转对蒋铭道:「这是贵重东西,你路上仔细些。」
蒋铭便问:「这样贵重礼物,我与太傅怎么说,万一不收怎么办?」
蒋毅道:「只说是我送的,太傅看了信,不会不收的」。又道:「这几年交往,我们没送过什么,倒是太傅送了不少东西来。别的不说,就前年送的一口剑,就是一件无价的宝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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