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起来至厅上,只见父亲李孚与幕僚姜蒙方坐在那里说话。李孚等不及他见礼毕,招呼坐下,命人斟茶。问道:「听说你把蒋大郎和他兄弟都带回来了。就是说,那传闻是真的了?」
孟起应道:「正是!」把随身带来的青釭剑拿过,双手递给李孚:「父亲请看这口剑,削铁如泥,端底是件宝物。」
李孚接过来,抽剑出鞘瞧了瞧,又递给姜蒙方:「先生看看,」姜蒙方仔细端详一番,说道:「这把剑应是宫中之物,大公子从蒋家取来的么?」
李孟起:「是,蒋钰亲口承认,这口剑是赵元佐给他的,另外还有这个,」说着从身上取出一纸信札,展开来放在桌上。
李孚和姜蒙方二人看去。见纸上写的,却是一首七律。姜蒙方念道:「…一时轩冕奇珠角,四海风烟老玉头…万里江天一揽收!」便笑了,说:「这诗分明是昔日王孙口吻了,是蒋含光写的么?」
孟起点头:「正是。这是在蒋家别院找到的,和青釭剑在一个盒子里放着。我们去时,幸亏城门查的不严,才得乔装混进城里。可是金陵宵禁,蒋家防护的更紧,夜里也有人巡看。只好去了别院,不想误打误撞,在蒋钰下处找到了这些。虽算不上实证,也差不多了。传闻十有八九是真,蒋含光应该就是当年武功郡王的后人,他生的样貌,也和逊斋里赵匡胤的画像有七八分相似,父亲一见便知。」
李孚和姜蒙方互相看了看。姜蒙方颔首道:「这就是了!那时蒋毅在京时添了长子,我刚进齐王府里做事,听到一丝传闻说,他这个儿子是赵德昭死的那晚,郡王府上一个姬妾去到他家生下来的。当时德昭才殁,朝廷里风声鹤唳,传闻很快就压下去了。后来十几年过去,又有人传说这事,说蒋毅的大儿子,模样生的和赵家人十分相像。那蒋弘之当时做官做的正红火,忽然丁忧回了润州,后来除服,朝廷再召他也不上京了。他本来是个宦心极重的,又正当盛年,如何甘心只做个富家翁?想必就是这个缘故了!」
说着,把那诗笺拿起来又看了看,接着道:「再后来,赵元佐復位,听说专程去金陵,只为了见蒋弘之。我在秦府得知的消息,这些年蒋家和赵元佐过从甚密,想来全因这个蒋钰就是当年武功郡王的遗腹子。现下咱们有这个人在手里,事情就好办多了!」
向孟起道:「听说这蒋含光文武双全,身手十分了得,大公子怎么拿得他来?」
孟起笑说道:「传闻不虚,要拿他如何拿得下?多亏我在凤栖山见过他两个兄弟,彼此甚是相熟。他家老二蒋铭去岁恩科中了探花,放着翰林院的差事不做,去石州守边了。只有第三个,叫作蒋铨蒋允中的在家,我设法把他骗出来捉了,再给蒋钰送消息,那蒋钰受蒋家养育大恩,别人不管,兄弟他必是要管的。如此这般,才把他引诱出来。今天在普化寺让他俩见了一面。让常发先把小的带进城里,不怕大的不跟我走!现下两个都在城里了。」
李孚将手一拍桌案:「太好了!这便是老天护佑,此人如能为我所用,咱们大事可成了!」问孟起:「你这一路试探过没,他自己知不知道身世来历,其人志量如何?」
孟起道:「试探过两次,这人精明的很,我看必是知道身世,只假做不知道,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他合作恐怕不那么容易,我听他言语中很怕连累蒋家,这也是常理,他有妻有子,岂能不顾的?还有,姜先生说的是,蒋钰功夫十分了得,那时竟空手把青釭剑从常兴手里夺去了!」
李孚不由愕然道:「有这么厉害?」
孟起应道:「是,这人性子刚烈的很,相处时还应注意分寸,轻易不要惹恼了他。不过,只要有他兄弟在,他就不得不随顺咱们,通过他与赵元佐来往几封书信,应是不成问题。」
姜蒙方冷笑道:「怕怎么,就算他有通天本事,带着个大活人,谅他插翅飞不出去。到时候,把从前旧事,当下利害都与他说了,再怎么烈性也是个凡人,不信他不动心。」
李孚凝神想了想,将手握拳往案上一顿,说道:「心动固然好,不动也不管他,只要他能写书子给朝廷就行了。听说真宗赵恆在兄弟情分上,倒有些像他伯父,甚是看重赵元佐,就算不理会蒋家,总会听一听赵元佐的话。到时只要能应了咱们江淮几州割据,缓得一时,再谋大事就不难了。」
孟起应道:「这是目下最好的结果了,咱们先当自保,将来事便可缓缓图之。今早听军报说,孙沔已经带两三万兵马舍了寿州往庐州而来,只怕不日便到。」
李孚「嗯」了一声,沉声道:「丁元寿前夜败回来了,据他说,孙沔带了几员将领,率兵不足两万,还有溧水去的千余人,这两日应该就到了。」
姜蒙方想了想,皱眉道:「既是孙沔离开了寿州,李悃如何还不来?为今之计,大公子应当速去寿州,催促李悃过来。李悃在京多年,结交的甚人都有,后来与觉空也见过好几面,都瞒着咱们。我只怕他心意不坚。来了庐州,就在大人眼皮底下还好说,要他独个在那边守寿州,着实让人放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