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了指桌上,笑说:「含光兄请再吃一杯。你这两日都没好好吃顿饭,想是太过惦念令弟的缘故。」
蒋钰淡淡一笑:「手足至亲,自然挂念,这有什么奇怪的。」说着,像是有些心不在焉,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李孟起也笑了笑,忽然转话题道:「据说当年太|祖皇帝和太宗帝,兄弟十分相厚。有一年,太宗帝生了病,要做灸艾,太|祖帝见了甚是疼惜,也做艾灸陪着兄弟受苦。皇家竟也如此手足情深,真是叫人感喟万分!」
蒋钰听这话似是一怔,转而平淡说:「皇家人也是父母生养,血肉之身,兄弟友爱也是平常的事。」
孟起点了点头:「蒋兄这话固然是,却也不尽然。兄弟情分如何还要看各人的因缘,」冷笑了一声:「若是当年,太祖皇帝不是对赵光义这么好,后来也不至于吃了烛光斧影的暗算,害死了自己不说,连兄弟和儿子也没保住。」
只听蒋钰沉声道:「你说这些做什么?这不过都是传闻,未知真假,又与李兄何干!」
孟起顿了一顿,随即呵呵笑了,道:「这件事才过去三十年,要知真假还不容易?当时在场的几个人虽是没了,可他们也有亲朋故旧,要查底里,有何难哉?别人不说,就是府上尊大人和虞先生,对当年旧事都是心知肚明,难道,就没谁对含光兄说过么?」
蒋钰沉吟不语,忽然笑道:「没想到李兄下了这么大工夫,连虞先生的来历都被你查清楚了,真箇是用心良苦!」
孟起从鼻子里哼笑了一声,冷冷地道:「赵宋乃是我李氏一族世仇,换了蒋兄是我,难道会不用心么?」
復又笑说:「我不信当年这些事蒋兄会丝毫不知。说心里话,太|祖皇帝雄才大略,有情有义,虽与我有灭国之仇,倒是令我极为敬佩。想当初,若不是赵二害死了哥哥,如今江山不知谁主,即便金匮之盟是真,皇位想必也会传给赵三,其后便是武功郡王,郡王纵然短寿,也还有其后人……」
蒋钰忽然不耐烦,打断道:「说了这半天,李兄不就是想说今上得位不正么?这在你固然是大事,与蒋某却有什么干係!」
说毕看了孟起一眼,讥讽的口气道:「今上得位正也好,不正也好,都是赵姓官家的事,凭他怎么,这皇位难道能落到你我手上么?李兄要给叛乱谋逆找寻藉口,该与别人说去才是!」
李孟起认真地看着蒋钰,忽问道:「蒋兄是真的不知道么?」
蒋钰道:「我知道什么?」紧接着哼笑了一声:「我只知道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你们做叛逆的事,实属倒行逆施,将来必然一败涂地。李兄还是好好为自家打算一下将来才是要紧。」
李孟起又看了蒋钰半晌,摇了摇头,道:「我以为含光兄经纬之才,必有凌云之志,不想竟是如此!兄真的甘心一辈子行商做贾、贩米鬻丝,埋没在市井庸愚之中么?你就是不为自己想,难道也不为未来儿孙想一想么?」
蒋钰闻言先是冷笑了一声,继而呵呵大笑,朗声说道:「圣人云,君子素位而行,居易俟命。凡事以义为先,有勇而无义,则为乱为盗!蒋某生在儒门世家,父母恩慈,兄弟友悌,情深义重,胜过千千万万人,还有什么不足?岂能为了谋势谋身,做那等盗贼的勾当?要说为儿女想,这正是我要提醒孟起兄的话,将来事败,难免祸及子孙,不知孟起兄作何打算呢?」
这一句问到李孟起心中隐痛,一时语塞。
蒋钰见此,放缓语气道:「君子怀刑,小人怀土。我当李兄是明智之人,当日多少冤雠,毕竟日久年深,时机早已逝去了。如今比不得乱世,民心向稳,谁还愿意打仗。你们此番仓促起事,将来难免败局。与其那时玉石俱焚,不如听我一句话,就此悬崖勒马。如果李兄有此意,我倒可以助力上达天听,今上念百姓免于战乱之苦,到时网开一面,保得你一门老小性命,想来应不是难事。」
话犹未了,只听李孟起冷笑道:「蒋兄说这话,是拿李某当三岁小儿么?秦助案殷鑑不远,连累多少无辜,官家何曾讲过情面?争权夺位的事,兄弟尚且相屠,何况我等?」
冷笑一声又道:「『君子怀刑,小人怀土』,这些大话流传至今,不过是因有利皇权统治,若是人人奉行,从古至今,就不会有改朝换代的事了!」
蒋钰听了这话,不觉嘆了口气,李孟起也不说话了。静默多时,又是孟起开口,语气却颇为谦恳:「今日请蒋兄到此,正是想借蒋兄之力与朝廷通些声气,平息局面,蒋兄可愿意助我么?」
蒋钰苦笑了一下:「愿意不愿意,如今我被你挟制,可有的选么?」锁起眉头又道:「不管你要我做什么,且等后说。得让我先见一见人才行。」
李孟起略作迟疑,点头道:「行!」命常兴:「你去告诉常发,让他亲自把人带过来!」常兴躬身应喏,去了。
窦宪听到此,方才理出头绪,想道:「原来李孟起是要蒋钰帮给朝廷写书信,才引他来此。蒋钰被他要挟了,说要见人,难不成,李孟起挟持了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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