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克让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立刻满口应承。又要下拜相谢,被孙沔拦住了。孙沔道:「大人莫要谢我,只念蒋家贤昆仲好处吧。若有知情的,只要三公子说没见过这封书,况大公子为国捐躯,谁还敢说什么?」
凌克让于是又谢允中。允中只是摇头:「这不关小人的事,全是兄长的功德……」想想诸人都无事,只有自己哥哥没了,禁不住又悲从中来,语声哽咽,泪流满面。孙沔和凌克让又劝慰了一番。
三人来至前厅,凌克让告辞去了。允中道:「大人,明日我打算送兄长灵柩回金陵去,大人可有什么事吩咐?」孙沔想了想,道:「你不说我险些忘了,我要给令尊写封书信,烦你带上。到时我送你出城。」
见允中一身素服,面容憔悴已极,嘱咐道:「公子还要节哀保重,路上不要太劳累了,到家还要宽慰令尊令堂……你二哥蒋承影我离开太原时见过,他现在石州一切都好,请两位老人家不必挂念。」
允中忽然得知蒋铭消息,觉得孙沔益发亲近,施礼道:「多谢大人关心。」
却说陆青还在厅上没走,听见这话便道:「如今战时,路上乱兵多,盗贼也多,请大人准许陆青相随护送兄长灵柩同去金陵。」
孙沔眉头一皱道:「这怎么行?」顿了一顿,语气放和缓说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是为将者,越是临到大事,越要镇静。我记得窦连生说,你哥哥是李孟起挟制了允中,诱他过来的。既是这么,你更该找李孟起报仇,与我一起去攻打寿州才是。」
说着,又皱起眉来道:「你现下是军中人,行动当以军令为准,私人恩怨且先放在一边。昨夜你私自入城,我还没与你理论呢!杀了李悃姜蒙方,算是立了大功,现下将功补过,功过相抵,概不追究了!以后你要仔细,再不可大胆妄为,否则别怪我无情,必要严惩不贷!」
他这番话虽是斥责,言语里却带着爱护之意。陆青耷拉着脸不吭声。允中在旁低声道:「二哥如今是帐下军将,怎可自行来去的,当遵从大人命令才是。」
却说二人辞了孙沔出门来,在阶下站住,相对无言。因刚下过雨,空气十分清新,春风和煦,莺啼宛转,院墙边几株海棠开得正盛,满树娇艷的花朵累累垂垂,烂漫如锦。
不由想起昨天这个时候,众人还在城上城下对话,不过一日一夜的功夫,已是天地翻覆。两人因心里悲痛,加上一夜没休息,都如在梦里一般,身子轻飘飘的。
允中叫了声:「二哥。」陆青不应,咬咬牙,上前一步抱了抱他,说:「你回去见到姐姐,就说,我一定亲手杀了李孟起,给姊夫报仇!」
允中眼里又泛出泪光来,点头道:「二哥也要当心,保重自己。」说毕辞了陆青,往灵堂厅上去了。陆青转身往外面来,刚出门厅,就见辛柏生领着一队兵卒走来。
辛柏生拱了拱手,叫道:「二哥哪里去?」陆青道:「奉大人令,要去李贼家中抄检。」辛柏生道:「既是这样,我这里有两个人,也是李家的,既是二哥奉令查检李府,就交给二哥吧。」
陆青早看见队伍中间押着一男一女,男的三四十岁,绑缚着胳膊,耷拉着脑袋。女的只二十岁上下,使女打扮,兀自哭哭啼啼。
便问:「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辛柏生笑道:「是李贼家里两个大胆贼奴才,这不是主人家败了,趁乱要逃,把主子都杀了!被我拿住,来问大人发落。」
原来这两人,女的是李孚妾室裴迎春身边的丫头梅香,男的叫李保,是李府的内宅管家。昨日李孚一死,裴迎春见大势已去,就和梅香商量,要逃出府去,先在城里寻个地方藏匿,城破后好去寿州滁州找她儿子李季隆。
谁知这梅香丫头不是个安分的,平常就和李保有些首尾。有了这件事,李保就和丫头约好,他先出去找地方,让丫头得空出来,夜里在城南土地庙汇合。当夜裴迎春收拾了金银细软,与梅香一块出门,门口军卒不放,正遇上陆青来……
如此这般,两个女子一路栖栖遑遑,赶到土地庙时,已是半夜。李保看见裴迎春抱着一包金珠宝贝,恶意萌生,便对丫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论什么主仆之分,等官军进城抄家,她是李孚的小老婆,咱们带着她,岂不是带个祸胎?不如你把包裹骗过来,咱俩趁乱撇下她走了,好省却累赘。」
梅香起初害怕不肯,后被李保威逼利诱,窝盘住了,便来偷拿包裹。却被裴迎春看出端倪,逼问丫头,两厢争嚷起来,那李保恶性发作,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把裴迎春勒死了,抢了金银包裹,逼勒梅香一起藏过尸首,打算天亮之后趁乱逃走。
因城破之后各处禁严,官兵到处盘查,俩人不敢妄动,只在土地庙里守着,却被辛柏生巡查时看见了。见二人形迹可疑,喝命拿住,再往庙子里搜检,发现了裴迎春的尸首。就地审问,那丫头胆小,一时全招了。因涉及命案,又是李孚家的人,辛柏生就把他俩带来府衙,询问孙沔如何处置。
陆青听说,想起昨夜遇见的两个妇人,就是这件事了。便道:「大人一直忙到现在,刚才去歇着,又不是紧急事务,扰他做什么!你先找府衙牢子,下在牢里看管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