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柩进门之日,兰芝和菱歌哭得死去活来,都绝了饮食,到了第四日头上,白氏看俩人卧床不起,奄奄一息,只得报知了蒋毅。蒋毅发话道:「哀痛自是常理,但咱们这样人家,还能人殉不成?况还有父母在堂,膝下幼儿待哺,断不可如此短见。」
传话到内室,二人听了,才渐渐进些粥水。然而菱歌自生产之后,气血亏虚,身体一直瘦弱,难以培补,怎禁得起如此悲恸。她年少时经过离丧,此刻又没了丈夫,生无可恋,死志已萌,病恹恹一个月余,终致撒手人寰。正赶在蒋钰断七发丧之前,就与蒋钰灵柩一同送至泉盛乡祖茔,葬在旁侧。
蒋铭听说这些事,又是一阵心如刀绞,欲哭无泪。半晌说道:「没了大哥,菱姐姐的天塌了,活着,对她来说也是煎熬。」
允中拭泪道:「菱姐姐临走也说这话,把重阳儿託付给了大嫂,说,后面几十年的苦,她就不吃了。」
当下蒋铭上了香,拜了灵位,路上哭过多次,这会儿反倒哭不出来了。坐了一会儿,允中相劝:「二哥回去歇着吧,别让父亲母亲担心。」
这才回到了自己房中,只见一切依旧,恍如梦中。琥珀含泪接着,小丫头金匮本来打发去大房伺候,这会儿也回来了。两个服侍蒋铭盥洗,厨房端来饭菜,蒋铭只略吃了几口。落后洗浴过,披散着头髮,靠在床上待着,跟琥珀有一句没一句说话。
他连日赶路,其实已经累极,不知不觉就躺下睡着了。
这一睡,睡得人事不知,醒来时只觉得胸口一阵刺痛,嗽了两声。琥珀听见了,掌灯过来,蒋铭要吃茶,琥珀倒茶来,蒋铭先漱了口,喝茶却又喝不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问:「几时了?」
琥珀答:「刚过了子时。」
蒋铭又睡下,这时却睡不着了,胸口仍是疼痛。辗转一阵,起来穿上衣服,走到外头,只见半轮明月西斜,漫天繁星,远处不知哪里传来几声鸡鸣。
蒋铭在廊下望了一会儿天空,回来坐在桌案前,说琥珀:「你歇着吧,我坐一会儿。」
琥珀轻声道:「我不困。」
蒋铭:「那你帮我研墨,我想写几个字。」看桌旁放着纸笔都是簇新的:「这是老三拿来的吧?」
琥珀:「是前几日老爷吩咐,三爷采办的。」
蒋铭铺了纸,提笔蘸墨,一时却不知写什么,出神多时,嘆气道:「算了,还是不写了。」
说着,忽然胸口又是一阵剧痛,喉咙里咸腥气衝上来,不及叫琥珀拿漱盂,便向地下嗽出一口血来。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185章 (上)
【承遗志幼兄理家事】
却说蒋铭胸口疼痛, 往地上嗽了一口,琥珀掌灯去看,竟是一口鲜血在地。登时吓得要哭,声也变了:「这可是怎么了?」过来给蒋铭抚弄心口, 一边扭头喊金匮儿。那小丫头在外间睡得人事不知, 叫了几声也没应。
蒋铭:「没事」, 又嗽了两口带血丝的涎沫, 感觉渐渐平復。便道:「叫她做什么,我歇歇就好。」
漱了口, 琥珀扶着到床上躺下。琥珀道:「我去告诉老爷太太!」转身要走, 被蒋铭一把拉住:「不用去!我都说了没事,黑灯半夜的, 又去告诉什么!」
琥珀带着哭腔儿说:「这么大事,怎么能瞒着?」
蒋铭皱眉道:「说了不用去,我心里有数的!」
看她急得脸色发红,眼泪也迸出来了。放和缓声音说:「真没事。我这一路上这里总疼,吐出来一口倒是舒服不疼了, 想是淤血除了, 歇一歇就好, 又去告诉什么?大半夜折腾,惊动老人家,我也不得歇着,反不好了。」
琥珀无法, 只得罢了。蒋铭倦意袭来, 不一会儿沉入梦乡。丫头担心, 悄悄过来看了几次,开始看他睡得安稳, 便鬆了口气,后来见睡得深沉,又害怕起来,又不敢叫他,煎熬焦虑,好容易熬到天亮,把金匮叫起来听动静。自己跑去上房禀报。
一听说蒋铭吐血,登时都慌了。蒋毅还镇定些,白氏吓得六神无主,手脚不听使唤,话都说不囫囵了,一迭声叫丫头去喊允中,让他立时出门请大夫。
两老过来看时,蒋铭兀自还在睡着。蒋毅摸他脉息甚是平稳,又看面色如常,呼吸均匀,就放了心。安慰妻子:「应无大碍。」
片刻蒋铭醒了,睁眼见天光大亮。父亲母亲都在床边坐着,琥珀打开帐子,蒋铭就要起身,被蒋毅拦住:「好好躺着!你现在觉着怎么样?」
蒋铭陪笑说:「您二老怎么过来了,我都好着呢!」转头看了琥珀一眼,丫头把头低了。白氏嗔道:「你看她做什么,这么大事,她能不回报的?」
蒋铭:「真没事,我吐了那么一口,反倒舒坦了,想是淤血除去了,这一觉睡的甚是舒服。」又要起身,蒋毅沉着脸:「那也别动。待会儿大夫来,看看再说。」
不一会儿,允中带着一位先生进来。白氏要迴避,蒋毅道:「我在呢,你也不用去。」先生坐床边细诊了脉,又看了舌象,诊毕让到对面书屋说话,蒋毅和允中一起去了。过会儿蒋毅回来,白氏忙问:「先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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