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中回过神来,陪笑道:「我……我在想大哥的事,这些事全凭父亲和哥哥做主,我没什么主意。」
蒋铭看他神色有些奇怪:「怎么?你是不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呢?」
允中笑说:「没有,我怎么会?」却又看了一眼蒋毅,垂下头,咬了咬嘴唇。
蒋毅示意蒋铭把木匣收起,原样放到书橱格子上。坐下了,往椅背上一靠:「是不是听说这些事,中儿想起什么来了?」
这话落在蒋铭耳里,不过是父子之间家常话罢了,却看允中站在那里神色不定,怯生生看了一眼蒋毅,垂下头不作声,少顷又抬头看了看,却又低下了头。
蒋铭奇道:「你这是怎么了?」
蒋毅也看他,伸手抚了抚桌案,沉吟说道:「看来你的确心里有事,我不过随口问问。这么多年过去,有什么事都不要紧了。想说不想说,也都随你。」
允中听见这话,抬头低低叫了声:「父亲!」顿了一顿,便将身子矮了下去,跪地磕了个头:「儿子不孝。儿有事欺瞒父亲母亲多年…」
蒋铭见此不觉怔了,望望父亲。蒋毅倒似不意外,面色平静看着允中。
允中含愧道:「儿子本来并不姓苏,其实姓孟。」
蒋毅略皱了皱眉:「姓孟?是哪里的孟氏,就是庐州本地的么?」允中回道:「儿是川蜀孟氏。」
蒋铭插口问:「我记得当年你说是庐州姓苏的,家人因兵乱都没了。怎么却是说了谎的?」
蒋毅点了点头,温言道:「你起来说话。」
允中立起来,回道:「儿子是川蜀孟氏一族,这是幼时先父告诉的,所以牢记在心。先父本在绵州,为了躲灾避祸,与一个老家人到了海州。孩儿便是在海州出生的。先父母都是善良慈和之人,对孩儿甚是疼爱。一家人和乐度日。」
「儿子六岁时,赶上李顺做乱,一群贼人不知为何闯入家中,要父亲与他们一块做什么事,先父不肯从贼,趁晚间看守不严,命家人郑奉带着孩儿逃了出来。孩儿的生身父母,都被那些贼人害死了……」
说到此处,想起那夜仓皇辞别了爹娘,跑不多远,回头就看到家中起火……生离死别之际,摧肝裂肺之时,尽皆历历在目。一时哽咽不能言,终是流下泪来。
蒋毅看着心酸:「记得那日见到你是在路上,是和家人失散了么?身上的伤又是从哪儿来的?」
允中抹去泪水,接着道:「孩儿逃出时,父亲命郑奉带我投奔庐州外祖家,可是我俩到了那里,整个村子已被乱兵抢劫一空,外祖一家早已不知去向。郑奉想起他在扬州有个相熟的人,要带着孩儿前去投奔。走到润州,不幸患了伤寒,我俩困在客栈里,举目无亲,郑奉后来不治死了。那家客店主人答应帮我料理郑奉的后事,把我身上财物都霸占为己有,背地里……背地里却把我卖给了一个閒汉,那人竟是个做贼为生的,日夜打骂,逼我偷盗人家财物,孩儿虽小,也知道那是不该行的事。一日趁着那人睡着,偷偷逃走,想再回庐州寻觅外祖下落,却又不认得路,又怕再遇到那些恶人,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行走,天寒地冻,不知怎么就在雪地里晕倒了…后来就遇到了爹娘。」
这些事情他深埋在记忆之中,无事时回忆一遍,所以讲的十分顺畅,亦不觉如何伤感。又道:「孩儿从家出来时,先父再三叮嘱,不可对人说是川蜀孟氏,恐怕招致杀身之祸。故此孩儿没敢讲实话。及至后来,爹娘待我极好,我怕知道了实情,怪罪孩儿欺瞒,就更不敢说了…」
又跪下叩了个头:「孩儿蒙受爹娘救命之恩,养育大德,粉身难报,却一直欺瞒爹娘,实在是不孝不义,请父亲责罚。」
蒋毅沉吟道:「你外祖可是在庐州三河镇,名讳一个纶字的苏老员外么?」
允中一惊:「是三河镇不假,但是外祖名讳,孩儿不曾记得。爹爹如何知道?」一面说着,已经想到必定是蒋毅派人寻访过了。
果然蒋毅道:「我平白多了一个儿子,怎么不查仔细?那时听你说了,我就派陈安去三河镇查访,苏家确实遭到兵乱没人了,也打问出来,他家里并没有你这样一个孩子,那时还以为找错了,或是,」笑了一笑,「或是什么缘故你不肯说。」
允中愧赧道:「总归是儿子的罪过,儿子做错了,辜负父亲母亲多年恩养疼爱,如今惭愧无地,请父亲重重责罚,儿子才得心安。」
蒋毅淡淡一笑:「这又算什么罪过?你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当为,什么不当为,也知道保身,这是你聪慧之处。你辗转落在这里,也是咱们父子缘分至此。快起来吧。」
允中这才立起身来,又道:「儿子还有一句话,想跟父亲说。」
蒋毅:「你说。」
允中道:「儿子本来无心仕途,只想陪伴在爹娘身边,这次得以保全性命,全是大哥舍命相救。所以儿情愿从此在家料理家务,侍奉父母终老。真心不愿科考举业,请父亲成全儿的心愿。」
蒋毅沉吟不语。忽然问:「你说你是川蜀孟氏,莫非,与后蜀秦国公是同族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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