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贞应道:「贞儿明白,只是做起来实在难,容我慢慢来吧。」
坚白笑道:「若说难,这件事原是天下最难的,人人知道做不到。若说简单,这件事又是最简单的,无非一片贞心而已。道经上说,『多言数穷,不如守中。』何为中者?不偏不倚是为中,不前不后是为中,不疾不徐是为中,这里、现在、当下,是为中也!你只须一点一点做去,不能守住当下,至少守住此时,不能守住此时,至少守住此日,不想过去,不思未来,只专注手上的事,如此循序渐进,心就能静下来,心一旦平静下来,烦恼也就消散了。」
云贞想了想,面露微笑道:「那会儿在屋里,我想了很多,越想心里越乱。出来时看见桂枝浇花,溅起水珠儿打在绿叶上,阳光下面闪闪烁烁,不知怎么,忽然领悟到:过去的已经过去,想之何益?未来的事还没有来,又何必想它?天宽地阔,当下并没什么事发生,我不是好好的么?」
周坚白:「正是这个理,」爽然一笑道:「这便是了,『夜里思谋千条路,明朝依旧卖豆腐!』」说毕祖孙俩都笑了起来。
周坚白道:「对了,有件事要与你商量,我记得桂枝和玉竹两个丫头,都与你同岁吧,也都不小了。」云贞:「是,这几天我也在想她俩的事,外公的意思怎么样?」
周坚白:「我的意思,虽是你现在一个人。可是她俩都大了,还是该寻个归处。新来这常兴,是个忠厚朴实的,你不在家这些天,我看玉竹像是对他有意。你问问,要果真是,俩人倒也般配,又不出这院子,岂不好?桂枝你也问问她,不行就外头寻一门亲事去,别留成了仇怨。」
云贞含笑应道:「玉竹的心思,我也有察觉,既这样我问问她,要是两厢情愿,早些把事办了。桂枝倒是不急,她想什么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只听桂枝来报:「真源县陆大爷来了,在前厅,舅老爷陪着说话呢。」
坚白和云贞都走到前面来看,果然陆玄坐在厅上。都见了礼,吃茶说话。云贞问候几句就出来了,站在院子里,和玉竹一起看常兴陪湛儿玩耍。
又过几日,周太公亲自主张,把东边厢房腾出两间收拾了,给常兴做了两身新衣新帽,又给玉竹添了几件头面首饰、缎绢衣裳,给俩人成了亲。婚后两人情投意合,不消细说。那常兴死里逃生,不想竟有今日,感恩不尽,从此益发尽心尽力。云贞办完了这件事,便动身去凤栖山看望姨母去了。
花开几朵,各表一枝。前文表过了铭贞二人一年境况,再说陆青在太原城的情景。
去年入冬,陆青与曾建同在守军中做副将。军中统领乃是老将军莫连荀,守边十数年,身子骨不行了。孙沔早与他知会过,等他退了就由陆青接手职位。故此莫连荀指导陆青熟悉诸般军务,十分用心,看他渐渐上手,索性许多事让他代管,自己退到幕后享清閒。
那陆青天生武将性格,军旅事务做起来甚是顺手,还有曾建帮着,不过一个多月,就能应对自如了。每日升帐点卯,领兵操练,顾不上想别的,渐渐从灵儿过世的悲伤中缓解出来,只是脸上难得见一丝笑容。此外,他从孙沔和莫连荀那里学来的治军须严,担心自己年青,恐遭兵士轻慢,平时在营里也是拉着个脸不苟言笑,众人不知就里,都以为他天生性情冷峻,兵将们见了都怕他。
把从前玩乐的心也都收了,每逢休沐,或是与孙沔一处研讨兵书,或是和曾建、韩佐几个出去驰猎。那曾建仍是爱玩爱乐,张罗想和陆青往城里逛逛,吃花酒耍赌,陆青没心思:「要去你自己去吧,我懒得去。」
曾建只得罢了,有时提议往张铁匠的打铁铺子去,陆青倒是无可无不可,去了几回,和铁匠打铁说话,倒也轻鬆适意。自从中秋夜萧燕萍与陆青相认,张铁匠一家也都知道了:原来就是甥女的救命恩人,后来听说做了统领副将,亲近之余又增敬仰,相待愈发热络。
某日陆曾两人来铺子閒坐,看看天晚,铁匠留他俩吃饭,陆青也没推辞,吃完饭才走的。下次再来,买了一担酒食还礼……如此熟稔了,相处如同家人一般。
却说陆青仍在府衙这边居住。入冬后连下了几场雪,甚是寒冷,炭火份例不够,也要烧柴取暖。萧燕萍常给府衙后厨送柴,顺便到陆青住处望一眼,有时柴也不送厨下换钱,直接就放在他门外了。
陆青和曾建隔壁住着,一日萧燕萍来,赶上曾建在,燕萍跟他说了,把二人衣服拿家去浆洗缝补,过两天收拾得干净整齐送了回来。有一就有二,渐渐成了例。
陆青起初不好意思,说曾建:「麻烦人家做什么?你愿意,把你的衣服拿给她行了,别拿我的!」
曾建笑说道:「这是女人的活计,那些老军做的根本没法儿看!再说了,萧姑娘原是要给你洗衣服的,我是沾你的光,要说不用了,我说不行,得你跟她说。」
陆青拉着脸道:「我怎么说?是你答应的,当然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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