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道:「来之前,我在太傅家住了两日。太傅跟我说,去年我去庐州一带访查民情的奏表,甚得今上讚许。这次派我做佥判,明着是降级,其实是让我藉此熟悉地方政务,一年左右,就调我回京另做除授。到时候,若是官居要职,就好看时机,着手你家平反的事了。」
云贞甚感安慰。依偎在蒋铭胸前:「你看吧,经过这几年,你做事我是放心的。外公说,人生在世,缘分和运数都是一定的。能在一起当然就会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也要学会随顺因果天命。我以后常来看你,其实我也想你,只是你得答应我,做重大决定之前要与我商量,不可自作主张。」
蒋铭只听说「想他」、「常来看他」,心花也开了,情不自禁抱住亲热,满口应承:「那是自然!以后遇到什么事我一定和你商量,决不自作主张!」
次日蒋铭给家里写了书信,回报从汴京来在宋州任职的事,命李劲送去馆驿托人寄送。
忽想起该去陆家铺子看看,告诉一声。于是一个人走来,正赶上陆廷玺在。蒋铭上次见陆廷玺还是文权出走、陆青刺配那年,当时老人正卧病在床。距今已经过去四年了。廷玺明显老了许多,精神头却还好,见了蒋铭笑容满面。
见毕了礼,蒋铭笑说道:「不知老伯在,也没买礼物,空手就来了,实在失礼。」告诉了自己现在府衙做佥判,以后有什么事可来找他。
陆廷玺听罢自是开心,想起女婿蒋钰,不免又伤感了一回。蒋铭告诉大嫂在家里情况,说道:「请伯父放心,大嫂和孩子都好,我母亲说,要是大嫂想念家里,随时可命人送来归省。」
陆廷玺道:「这么远,她又带着三个孩子,如何走得开?在你家我是全然放心的,只是你大嫂毕竟女流,孩子都小,以后还是要靠你们兄弟帮扶照顾。」
蒋铭肃然应道:「这本是蒋铭该当的,请您老人家放心。」
说了半日话,蒋铭告辞回去,暂且不提。却说陆廷玺也是好久没来铺子了,这次待了好几天,查看两家店铺生意,与旧日朋友见面,很是高兴。送走了蒋铭,吩咐伙计收拾东西,预备回家。可巧就在当晚有人送信,是陆青写来的,说他已经平安回到太原,仍在军中做事,云云。
次日廷玺回到真源县家中,陆玄过来问候叔父,廷玺把信让他拿去给陆母看。陆婶在旁有心要看信,当着陆玄没好开口。待陆玄走了,看着老头脸色,试探问道:「二郎在那里都好不,是去打仗了么?」
廷玺嗯道:「去了石州了,没说要去打仗,说边关太平着呢!」陆婶停了一会儿,口里咕哝道:「不知权儿现在怎么样了。」
老头闻言变了脸色:「谁知他怎么样,那个畜生,你管他呢!」陆婶不敢再说,过会儿嘆了口气,自语说:「孩子们好生活着就好。」廷玺没应声,只做没听见一样。
次日,杏儿把陆玄的儿子带过西院来,陆廷玺在院子里逗孙子玩。忽然卢九来了,送了两尾鱼来。向廷玺做了揖,笑呵呵问:「陆叔好!」
廷玺笑回:「怎么今日得空,衙门里没当班么?」卢九:「今儿一大早的班,刚完。昨儿打了几尾鱼,想陆叔了,来看看您老人家。」
廷玺笑说道:「多谢你常想着我。」请到厅上坐了,待茶,说几句家常閒话。卢九道:「二郎前阵子回来,好不风光。我们大伙也趁机会聚了一聚,都为他高兴。」
廷玺闻言就乐了,俩人说了一会儿陆青的事。卢九又道:「听二郎说,三郎也在太原呢,要是回来就好了,一家人团聚。」
陆廷玺一听收了笑容,没言语。卢九讪讪,转话题道:「实不相瞒,我今儿来,是有点事找陆叔。我家有个熟人亲戚,想做绸缎绵纱生意,想请陆叔去见个面,向您老请教请教……」
廷玺才又笑了,说:「既是这事,还是找你陆大哥去吧,我都是老朽了,这两年不管事情,只在家里哄孙子,市面行情怎么样,都不知道了。」
卢九陪笑说:「哪里的话,要说生意上老道,咱们全县,谁能比得过陆叔?大哥也是您老人家带出来的,况且我说的这个人,早年认识陆叔,想见您,一是向您请教,二是想与您叙叙旧。」
陆廷玺奇道:「哦?那是谁呀?」笑说:「你可别忽悠我,给我灌迷魂汤。」卢九笑道:「我怎么敢呢?叔去了就知道了。他现在就在客栈里,叔给小侄一个面子,有空去见一面,可好不?」
左说右说,陆廷玺答应了,跟着卢九走来。
通常县外来人都住在东南客栈,这次却是东北方向。七拐八拐到了,是一家近年新开的客栈。卢九领着来到房里,一进门,只见床边站起一个人来,却是文权。
陆廷玺一路上琢磨是谁,万万没料到竟是文权,乍见之下怔住了。那边文权见他父亲进来,看了一眼,不敢对视,只把头一低,往前屈膝跪下,磕下头去,叫了声:「爹!」
陆廷玺转身就走,却被卢九拦住,打躬作揖说道:「陆叔!是小侄的不是了,您既然来了,就听三郎说句话吧!」
文权膝行两步到了身旁,又叫:「爹!」话犹未了,肩上早着了廷玺一脚,登时踹翻在地。廷玺骂道:「你个畜生,谁是你爹?」跟着上前连踢了几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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