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佐叫蒋铭云贞到跟前,笑说道:「云姑娘神术,这下我是真的好了,有劳姑娘连日来费心费力。」又向蒋铭道:「也要谢谢你,要不是你请了她来,我这病不知迁延到什么时候。」
蒋铭看他神采奕奕,与前暗沉发黄的面色已是大不相同。笑说:「王爷大安,就是我们的福分。刚才您老人家沉睡不醒,真把蒋铭吓坏了。」
元佐笑道:「这你要向云姑娘学学,也该对她有信心才是,你看她多沉得住气。」云贞此时也是欢喜,含笑说:「小女心里也紧张,只是表面上强自镇定罢了。」又问:「王爷现下感觉如何?」
元佐笑说:「必是好了,再也不会发了,这我心里有数。从前哪怕不发病,喉咙到胸口这一条地方也觉得发虚,好像有什么东西吊着,不踏实,现在完全没有那个感觉,放鬆了,甚是自在。」
云贞微笑说:「王爷自己的感觉应是最准的。」元佐停了一忽儿,笑道:「不但是感觉。有个古怪的事,刚才我做了个梦,前后都忘了,只有一幕记得清楚,就像真的一样,梦见喉咙这里难过的不得了,不停咳喘,后来竟吐出两条寸许长的软糯虫子。梦中也觉舒服了,这不古怪么?」
云贞展颜道:「恭喜王爷!您这梦来自神识深处,王爷又有轻鬆感觉,可以确定是病因除去了。」
尽皆欢喜。这才安排吃毕了早饭,赵元佐请铭贞在书房聊天。说道:「那位道长还告诉我一个养生法子,让我平常参悟一句话,『载营魄抱一,能毋离乎?抟气至柔,能婴儿乎?』当时年少愚顽,哪里顾得上?后来想起来,却又不知如何参悟,今天想听云姑娘说说。」
云贞想了想,恭谨回道:「小女子只是粗通医术,于道家修行之法所知甚少。这一句是道经上的话,字面的意思,是教人身心合一,如同婴儿一般专注平静,自然无为。可是究竟如何解释,小女子实在不懂,不敢乱说。」
赵元佐点头感嘆:「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姑娘秉性真实自律,怪不得承影一心钦慕你。」蒋铭闻言笑容满脸,云贞羞涩低头不语。
元佐忽转话题道:「我听承影说,那年他去石州守边,你就去石州寻他了。你俩情深至此,也不奇怪,只是此事毕竟于礼法规矩不合,云姑娘出身名门世家,想必家教严谨。哪里来的这大勇气,家中长辈也允许么?」
云贞闻言心中一紧,蒋铭在旁陪笑道:「王爷」,将说没说,被元佐制止:「你别答言,我不想听你说,我要听云姑娘怎么说。」
第224章 (下)
【且随世流水浮沉】
云贞立起身道:「王爷贵体刚刚痊癒, 小女只怕说错了话,使王爷心情不悦,便是小女的罪过了。」
元佐呵呵笑了:「云姑娘请坐,但说无妨, 咱们只是家常随便聊聊, 我能有什么不悦?我只是好奇, 无名无分, 你就全心交付于他,不怕他将来负心么?若是他变了心, 岂不误你一生?」
云贞回道:「长者动问, 小女当如实回禀。小女自幼在外祖家抚养长大,祖父每常教导, 只要不伤害他人,尽可随本心做事,我去石州,一问自心,二问道义, 并无违背之处。也是祖父允许的, 倘若没有老人家允准, 小女也不会去做。至于将来,万事万物都在变化,谁也无法保证人心不变,小女无法预料将来的事, 只能把握当下, 所以去了石州。」
元佐点点头, 又问:「那你听说,他家里要给他订亲, 为什么又走了?是有心放弃了么,如果就此与他分开,岂不是终身憾事。」
云贞垂首答道:「小女当时,自思无力阻拦此事,亦不能使他违逆父母之命。故此走了。祖父教导小女,身为女子也当自立自强,世事可努力争取,成败顺其自然。情爱之事更不能强求,不应与人争夺。我与承影相知相爱,就此分开,只因礼法不容,并非他负心,所以小女心中并无遗憾。只是……」
望蒋铭一眼,接着道:「只是后来,小女觉得自己做错了,那时不该不告而别,既然我和他两心相印,遇到难处就该互相商量,一起面对才是。」
赵元佐颔首感嘆道:「周老太公是奇人,所以才有云姑娘这样女子。」
少顷又道:「不瞒你说,铭儿我甚是喜欢他,本想让他到身边做个半子,听他说心里早已有人了,我虽上了年纪,却也和你一样,最不喜欢强人所难。最开心的事就是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所以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成全他的心意。」
蒋铭在旁陪笑说:「是蒋铭没福,辜负了王爷错爱。」
元佐大笑:「行了,你这些话从此再别说,你既为云姑娘推却我的好意,就得一直对她好下去,不然你将来怎么说?!」
……说笑一回。云贞又给开后续方子,调补身体,自此元佐日渐痊癒。
却说这一日,蒋铭到王府问安回来,告诉云贞道:「王爷说了,如果朝中有人非议你的身世,就说你从小过继给了舅舅抚养即可,你家里的事,王爷也答应看时机与圣上说。」
云贞自是欢喜:「要是能给云家平反,我继母和小弟就可以回芜湖了。父亲在天之灵也可瞑目。至于咱俩,我觉着,还是等伯父那边的消息,去金陵光明正大成礼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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