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陆青一脸沮丧,安慰他说:「你也不必太过丧气,只要在军职,将来戍边剿匪,总有用人的时候。」陆青心中怏怏,也只得罢了。
这一日,曾建领个人来家拜访。那人一见面就抢步上前下拜:「小人见过陆将军!」陆青一看竟是谢三:头戴着方巾,身穿罗袍,愈发白胖了。赶紧扶起道:「我道是谁呢,谢三哥怎么来了?」
那谢三笑容可掬,满口讚嘆:「陆将军还是旧日风采,得势不忘旧交,真箇了不起!」
说得陆青哈哈大笑:「你就别忽悠我了,快给我说说,濠州那边弟兄都怎么样了,李大哥忙什么呢?」
谢三说:「都监老爷现在管的事不少,事务冗杂,这几年我在府尹那边做事,难得见他。这次奉府尹之命到京办事,我心里寻思,陆二哥在这儿呢,怎能不来见见?特特去和都监说了,他让我给你带了封信来。」说着取出书信递上。
陆青看信,果然是李瑞霖亲笔所写,不过说些别后思念的话。他近日在朝中所遇,都是表面上敷衍交往,虚情假意的多,真心亲近的少。所以见到谢三格外欢喜,叫萧燕萍张罗酒席,和曾谢二人坐下吃酒。
觥筹交错,边吃边说笑。陆青道:「时常想念那边的兄弟,当初大家一处玩耍,何等快活!他们都怎么样了?」
谢三就说起来:牢城营老管营、张老爹、闫大庆等都是老样子,只是侯子不幸,前年下雪压塌了屋顶,把他埋在了底下,呜呼了。石洞山吴道官的师父练功走火入魔成了废人,吴宗元便成了玄明观真正的观主。又说起潘娇儿,前年嫁给一个西南贩卖丝绸的客商走了。
谢三向曾建道:「潘姐儿一直惦记着曾将军呢,等了好几年你也没回。临走请我们几个相熟吃饭,流着眼泪骂你是负心的贼,一封信也没有,把她抛得干净。」
曾建半真半假地长吁短嘆:「可惜了了,恁好一个姐姐,算了,都嫁别人去了,还说什么?只怪我俩没缘分!」
说笑了一阵。谢三道:「二哥,还有个人你没问,我却看见了,你猜是谁?」
陆青:「谁?」
谢三多吃几杯酒,有些醉了,乜斜着眼睛笑:「你试猜!」
陆青笑骂:「去!我怎么猜的着?」想了想:「辛柏生?张利?」
谢三摇头:「不是不是,他们都是老样子,现在营里也没多少兵了,不过大伙混营生。我说的这个,二哥定然猜不着,却是个老熟人!」
陆青:「快别卖关子,到底是谁,不然我拿大杯灌你!」
谢三摇手:「别别,您可饶了我吧。」凑前低声道:「二哥还记得叛贼李孚的儿子,李季隆么?」
陆青吃惊道:「怎么是他?你在哪儿见着了,官府不是一直捉拿他么?」
谢三道:「是,可是没捉着。我也是今年夏天去东岭山看见个影儿,剃光头做和尚了,就在宝华寺!」
原来彼时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一旦罪人出家改换身份,等于再世为人,官府就不追捕了。陆青想起从前的事,心中五味杂陈,沉吟不语。曾建也是才听谢三说,也吃一惊,道:「二哥要是还记往日仇恨,便去举发,或是直接去找他,谋反是遇赦不宥的罪过,要灭他还不容易?」
陆青正自沉吟,门口小厮来报,说蒋铭来了。陆青撇下曾谢出门迎接,见面就说:「二哥来的正好,且吃一杯,今儿来了故人。」
蒋铭问:「谁来了?」陆青笑说:「是曾建,还有濠州那边来个旧日朋友。」
蒋铭便道:「那我就不见了罢,我找你有事!」
陆青看他面色不同往常,请到边厅坐下:「哥有什么事,要紧不?」
蒋铭:「要紧。一句话说不清,明日你和我进宫面圣。有人诬告凤栖山窦庄主当年与李孚勾结,有聚众谋反之心。」
陆青大吃一惊:「怎么会?这是哪跟哪儿?」
原来自从王绍英死后,莲花寨去了一个姓宋的知寨,是个文人,到了万事不管,寨务都推给了杨琼打理,却与凤栖山窦从义结交来往,呼朋唤友。不想这位宋知寨看似无害,其实心术不正,山庄偶然遇见周敏,见色起意,心生嫉妒。一次寨中人吃酒,杨琼吃醉了,说起当年李孟起护送辽使萧崇敬的事来,宋知寨有心,寻机与窦从义打问,那窦从义是个不设防的,当年事说了不少,都被他记在心上。
这人做了几年知寨,今春走门路回京任职,为了升官,就把这些事编造一番,上了一本,诬陷窦从义当年和李孚勾结,杀害辽使,举发凤栖山上蓄养民兵众多,必是有心谋反,云云。
蒋铭说道:「呈报三天前就递上去了,前儿我找太傅告诉了半日,现下刚讨得旨意,明日准你我进宫面圣,分辩此事。」
陆青惊愕万分,一时不知所措,连忙把曾谢两个打发走了,和蒋铭商议进宫的事。
预知后事,且看下回。
第225章 (上)
【但长凭曲阑梦回处】
次日午后, 蒋铭和陆青从东华门进入内廷,跟着一个小黄门官,曲曲折折,穿绕层层殿阁, 亦步亦趋, 来在一间偏殿, 转过一扇朱红槅子, 只见桌椅陈设,布置得整洁文雅, 不像是议事的地方, 倒像一间书房。真宗在上首正坐,赵元佐旁侧陪坐, 后面围站着几个使女太监,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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