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铭相拥着也说:「是不容易,」忽然想起来:「你担心了么?我看你一点都不担心,总说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反倒是我一个大男人,每每愁得不行。」
云贞笑嗔道:「我怎么不担心?只是做不了什么,又能怎样呢。别说我自己,就说孩子,没父亲陪着长大怎么行?你这么说,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蒋铭道:「反正实情如此,咱两个人,还是我用情用的深,谁用情深谁就吃亏。」又道:「就拿这次来说吧,我要你带孩子回京团聚,你却来这里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边,心可真狠,看来,我这一辈子都要受你的辖制了!」
云贞诧异道:「这话从何说起?什么时候我辖制过你了,」心里却也有些歉疚,陪笑道:「我是因为丽娘生产才过来的,又不是平白无故。你看你,都当爹的人了,这点事还不能容,倒像受了多大委屈。就是那时走了,是我不好,也给你赔过不是了,还不肯放过?这些话要让伯父伯母听见,还不知怎么想我呢。」
蒋铭望着她笑颜如花,一时恍惚,想不出话来反驳,便笑说:「你只说我,你呢?咱们都拜了天地,你怎么还不改称呼,还叫伯父伯母,该叫父亲母亲才是……」
却说众人聚在一处吃酒,欢声笑语,唯独陆青总也高兴不起来,面上强颜欢笑,实地里黯然神伤。允中看出来,在旁相劝道:「朴臣哥已经成了亲。往事已矣,来日可追,哥还是怜取眼前人才是。」陆青略带苦涩笑了,没言语。
又过几日,蒋铭,陆青,允中,云贞和桂枝带着孩子,另有李劲、宝胜等,乘车骑马,一众告辞启程。窦从义和韩世峻等人送出大门外,大家话别。
因要去窦灵儿墓前祭奠,沿山路向后方行来。已是秋深时节,万木凋零,落叶纷飞,一簇簇松柏依旧郁郁苍苍。天色薄阴着,山间烟光漠漠,雾霭茫茫,空气清寒袭人。
窦宪引路,众人下了车马,来至一片桃林里,只见树枝掩映着一座坟茔,墓碑上写着窦灵儿的名字。
大伙默默祭奠了一番,别人都走了,独留下陆青一个。
陆青在坟前呆坐了半晌,开口道:「灵儿,我和萧燕萍成亲了,她就是那年,我们在路上遇见的……」说着,眼泪忽儿流了下来。
「她对我很好,他们都说,我该和她成亲,说要是你在,一定也愿意我开心,可是,可是我心里……」
说着停住了,往事历历,一幕一幕闪过,恍然似梦。远望群山寂寥,时而掠过几声鸟鸣,只觉得心中空空荡荡,魂魄不知何往。
不知过了几时,天上阴云散了,渐渐明亮起来。陆青踱步往回走。众人在山路上等着,看陆青来了,窦宪上前抱了抱他。
允中道:「哥,咱们走吧。」刚欲起步,听后面有人喊:「连生,等一下——」
众人回头,见那边小路上来了一匹快马,马上红衣飘飘,到跟前下来一人,正是汤丽娘。
窦宪迎上去道:「什么事赶得这么急,你身子还没恢復,当心劳累着。」
汤丽娘嫣然一笑:「母亲叫我来的。」取出一个盒子,走过来递给陆青,说:「这是母亲叫送给陆将军的。」
陆青接过来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把砭石梳子,正是那年和灵儿一起在石洞山的山洞里发现的,另有一支金凤钗,璀璨夺目。
丽娘道:「母亲说,这把梳子是妹妹心爱之物,在家时经常把玩,送给陆将军留个纪念。另外妹妹还有一个琉璃笑佛像,是当年陆将军送给妹妹的,留在家里了。这支钗是母亲送陆二嫂的,以后要是有空,请陆二哥带着嫂子来家做客。」
陆青看着盒里东西,听见这话,忽然心胸豁然鬆开,悲喜交杂,万般情味涌上心头,无可言说,怅然落下泪来。
一时都不知说什么。蒋铭过来拍了拍陆青肩膀。窦宪道:「二哥,以后回家,就来庄上聚聚,咱们到时不醉不休!」
一众启程。此刻太阳出来了,金色的光芒照得雾霭迅速消散。车马行在山路上,吱呀踢踏有声,众人各自望着周围景况,都不言语。转过一个山坳,允中在前忽然住了马,后面都跟着停下来。
石州儿睡梦中睁开眼睛,朦胧叫了声:「阿娘」。
云贞没应,顺着半开的车帘向外望去,只见那边山间萧疏立着一片柿林,叶子尚未落尽,枝上遍挂着红彤彤的柿子,秋阳下静谧优雅,如诗如画。正是当年众人踏雪落柿之处。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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