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倦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将视线死死盯着玻璃瓶里面不知何时凝成的可怖标本。

莫名感觉只要将指尖轻触到玻璃瓶身,里面的虫子就会立刻活过来,触角灵动、口吐鲜红。

「这玩意好噁心啊,感觉像要泡化了一样。」齐倦无声地干呕了一下,捂着胃身体也倾了倾。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额间的冷汗,这才皱着眉头,抱起一个玻璃瓶。

低头一看时,虫子泡在液体里面飘来浮去,时不时离掌心就只有薄薄的一层玻璃之隔,脑子里登时连救命的词都快给蹦出来了。

齐倦像丢烫手山芋一样,将罐子砸在郁月生面前,「哐当」一声,瓶底还转了小半圈,齐倦赶紧将它扶好。

「那个,手没放稳。」齐倦笑了一下。

郁月生抬起眼,意味不明地看了看齐倦:「别弄了,去那边坐着。」

「好嘞。」齐倦这才如释重负地溜到一旁,坐下身来托着下巴看着郁月生忙活,好奇问,「老师,你在做什么啊?」

「简装冰柜。」郁月生回了句。

只见他不一会功夫就做出了一个简易的箱子,又从实验室的水池案接了半桶水倒进箱子里,接着就把瓶瓶罐罐的东西往里搬。

「这玩意有用吗?」齐倦嘀咕着,将手在箱盒上空空挥了挥。

好像没什么区别。

他刚将手往里探了一点,语气顿时就扬起来了,「卧槽,是凉的。」

郁月生皱皱眉:「别说脏话。」

「好厉害啊,这能顶多久?」齐倦不可思议道。

「两周吧。」

「哇,可以。要是老师你教物理的话,我肯定不会挂科了。」齐倦说。

郁月生扫了他一眼:「呵呵。你生物也挂了。」

齐倦踩着椅子腿晃悠道:「那不是之前还没遇到你嘛。」

「不是我想的。」郁月生拍拍手上的灰,转移了话题,「是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刚好记下来了。」

「那也强啊,手动给你点个讚。」夸夸自家亲爱的月生老师,他齐某人绝对得跟上。

这时候,一声声刺耳哨响从教学楼那边清楚传来。这也是育明中学的习惯,一般学校铃声坏了的时候,就是靠哨声来做响铃的。

紧接着,轰隆隆的声音像是滚雷遍地走。

「放学了吧。」齐倦念叨了一句。

「是的,我也弄好了。」郁月生搓了搓手上的粉末说,「走吧。」

「终于结束了。」齐倦深呼吸了一口,也跟着他往实验室外走去。

一步一步,只感觉胃里愈发搅扰得厉害,他紧盯着面前的手电筒光束,脑子里想得满满的都是那些鬼舞的毒虫。

齐倦捂住口,赶忙衝进了最近的卫生间,再也忍不住地将胃里翻搅的酸水都给反了出来。

每翻上来一口,胃里就愈加抽痛得厉害,里头一阵阵空荡的挛缩,也不知道还能压榨些什么出来。

……

吐空之后,人早已是虚脱无力,反胃感倒是好了些,他又抄起水龙头底下流动的活水,漱了漱口。

「还好吗?」郁月生站在黑暗里,看不太清他的表情。

「不碍事,回家了。」齐倦狠狠掐了把上腹。

只是刚走到实验楼门口的时候,他还是不太忍得了地往台阶上跌坐下来。

齐倦低着头将自己蜷缩成一团,从胳膊缝里断断续续溜出几个词:「还是……等会吧,胃突然疼开了。」

「……」

「是我太菜了。」语气低低的,就像是在道歉。

朦胧的月色缓缓倾洒,蝉鸣声混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头此起彼伏着。郁月生在齐倦身边蹲下身来,也有几名学生在他们面前打闹着跑过去。

他一时有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或是做些什么才好,只是默默陪着齐倦。

看着齐倦就这样缩成小小的一团,像颗生长在那里的顽固小石头。

月光流淌了好久,风也吹拂了好久。

「你等我一下。」郁月生忍不住站起身来。

身边空荡了下来,明明郁月生在的时候也是一言不发,现在却好像一点生机也没有了,只余料峭晚风席捲而来,刺骨噬心。

齐倦蹙着眉头,将指骨狠狠抵在腹部,胃里拧作一团,像是被一隻大手无情收紧。薄汗顺着他的脊梁骨一滴滴往下流去,风一吹就变得冷冰冰的。

不多时,视线里忽然闯进来一缕暖橙的光。齐倦抬头看过去的时候,便见郁月生将车开了过来。

那时的灯光似乎格外柔和,在冷空气间凝结,像是能够破云散雾的流转的晚霞。

「我送你回去。」郁月生说着,扶起了齐倦。

楼道里的风四下流窜着,齐倦裹紧衣服,低咳了几声。

站在家门口前时,他抬头,看着过道里的声控灯「呲呲」着闪了一下才亮好,忽地想起了一件可怕的麻烦事——

也不知道池隐有没有来,要是直面遇上了该如何是好?

齐倦懒懒地将胳膊搭上扶手,挡在郁月生面前,面露疲惫地说:「老师,我那钥匙好像丢桌肚里了……学校大门这会是不是该锁了啊。」

潜台词就是:我家回不了,老师你带我回你家吧。或者找个宾馆把我丢进去也行。

郁月生看了看他,淡定地掏出手机:「我认识一位开锁师傅,包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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