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指腹划过额头的时候,像是柔风在眉间心上停留了一趟。
郁月生盯着显示心率的小牌子上的数字已经衝到了106了,把小牌子塞回齐倦口袋:「没掉下来就行,走吧。」
「好呀。」
齐倦还在大厅填着登记表的时候,听到里面吵起来了。
狱警瞧着他写表格,打量道:「你是4367号的哥哥?看着不像啊。」
齐倦将笔帽盖上:「他是把人打伤了?对方情况怎么样?」
「岂止打伤啊。」狱警咂咂舌说,「晚上吃饭的时候,4367号把筷子折断了,用断口把另一位脖子划破了。」他做了个划脖子的手势,「啧啧。缝了11针,差点伤到动脉。你们来了就快进去吧,里面都要吵翻天了。」
齐倦看了看郁月生:「你在这等我还是?」
「一起吧。」
穿过长而昏暗的过道,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狱警走在最前面,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那就是他活该。」池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在空旷的地方还有一些回音。
「警官,你看看他。这还有没有天理啊。」另一个声音响起,「他家长呢?他家长哪去了,我要跟他家长聊。气死我了!」
「你放心吧。没人会来的。」池隐正说着,看到齐倦和郁月生走了进来,表情僵硬片刻。因被按在椅子上,他就只能将手铐挣得哐哐响,转而情绪激动道:「怎么是你俩?」
齐倦扫了他一眼:「刚好我有空,看看你在玩什么花样。」
虽然打脸速度有些快,池隐似乎挺乐意见着他,被束的双手搭在腿上,歪头打量着他们。
对方家长一看来人了,又见两人挺年轻,而郁月生看起来稍沉稳一些,似乎更适合谈事情。
他指着郁月生就忍不住了,抓起一个纸团砸过去:「要死啊到现在才来,我在这等你们几个小时了。」
那家长年纪也不算大,估摸三十左右,这个年纪有个快成年的儿子的可能不大。
大概是受害人哥哥或者小舅舅之类的,看起来还挺暴躁。
郁月生让开了突袭:「……」
冷着脸把纸团捡起来,丢掉。
「你特么什么意思。」齐倦站起来,推了那人一把,「能来都给你脸了。」
对方踉跄几步,扯扯衣领:「你你你怎么还动手。」
门外的狱警拿棍子敲了敲铁门。
「安静!」
齐倦嗤笑一下学着对方说话,将声音压低了,但却清清楚楚:「被打的那个要死的呢?」
对方白了他一眼:「滚。」
齐倦心里也明白,估计是还在医院,他就是故意问的。
郁月生直接开口:「医药费多少?」
池隐插嘴:「谁要你说话,别出钱。我特么不需要你们给我减刑。」
齐倦直接拍了他的头一下。
「我侄子差点命都没了哎。」对方倒是在自顾自地说起来,「我去医院见他的时候衣服上都是血。」
池隐肤色白净,毫髮无伤,笑嘻嘻说:「那也是他先动手的。怪我咯?」
齐倦看了看他:「……」
在他的印象里,池隐是很少会跟人动手的,问就是怂,平时也就只敢在那会对他百依百顺的齐倦面前作妖。
反正齐倦在外面再横、再怎么替池隐出头,回来了也是黑切白、当睡狮困兽。
而折磨一个明明可以站在高处,却愿意为你自缚双手、死去活来的人,还会给池隐带来小小的成就感。
也不知这次被挑中的「幸运儿」是露水情缘,齐倦的替代品,还是像池安那样的弱小可怜。
郁月生说给「幸运儿」的舅舅听:「你们是要医药费,还是看他在这里多待个一年半载?」
那人继续卖惨:「就因为这事,孩子他妈妈也都担心得病倒了。」
郁月生听懂了:「再加精神损失费。」
那人似乎有些心动,试探性问道:「多少?」
齐倦问他要多少才行,对方报了个数。
「够了。」齐倦把银行卡抛给他,「你去划吧。密码贴在上面。这件事就这样吧。」
郁月生微怔,把齐倦拉回来:「你也不至于都给他。」
「你会理财吗?」齐倦笑笑,理着他的头髮,「你会就行,下次提醒我。」
郁月生:「……」
那人拿着卡,将信将疑:「我怎么里面知道够不够?」
齐倦:「去门外取,我们现在还不走。」
那人出去了。
剩下池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手也攥紧,咬咬牙说:「齐倦,谁让你给他们赔钱,垃圾!」
「忘了说,是蔡琪月给你赔的。」齐倦说,「你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池隐气呼呼地盯着他,目光剜过齐倦熟悉的眉眼、过白的皮肤、还有口袋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缠在手上的纱布。
齐倦在他面前蹲下来,轻声说:「还是喜欢玩呢?找到下家了是吗?4367号。」
他指的是被池隐用筷子划伤的那个。
池隐没说话。不知道为什么过去这么久,再听到齐倦同自己说话,他感觉心里像是被拧起来。
可能就是因为他从来都不怕齐倦,在他面前什么都敢说,什么都敢做。
没了这个人,还真觉得不自在。
「这个下家行不行?」池隐忽然抬起腿踹了郁月生一脚。其实并不重,但他就是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