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也不温暖,但是很好看。
折在玻璃柜上时,映得屋子里四处散落绚烂的橙红。
齐倦想到了好多他曾见过的晚霞画面。小时候,坐在爸爸肩膀上看到的天边的晚霞。照片被曝光那天,匆忙跑回办公楼时看见的晚霞。
晚霞也有好有坏啊,不然它怎么时而美丽可爱,时而却照着悲伤的人。
胃里一阵阵收缩拧绞,咳出来的血顺着手指缝,滴得油画箱里面都是。
用报纸擦擦手。
眼睛几乎看不清。
油画箱里面的颜料一坨一坨的看不出颜色了。
他束起袖子,挤了很多红黄橙的颜料涂在苍白的手臂上。
忽然好想趁着意识还在,绘出这片将逝的霞光。
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爱我吗你还爱我吗?
好想把我的一切我的爱我的鲜红心臟都献给你,又好怕你嫌弃,或是吓着你。
分不清是血还是颜料,被刮刀堆砌在画面上,带着炽烈的腥甜,红得绚烂得刺目。
也不知是怎样在浑噩和剧痛中绘出来这幅画的,但就是这天。画里凝结着他的想念。
齐倦朝前举着手臂,将脸埋在了裤子上。
「餵。别哭了。」是黑衣人的声音。
齐倦还是埋着头,一点哽咽的声音都没有露出来,只有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
他戴着鸭舌帽,卫衣外面的帽子也因为垂首的姿势而卡下来。他像只小小的鸵鸟那样藏在角落里。
黑衣人见不管用,又干巴巴地补了句:「别哭了。这里有人。有人在陪着你。」
有人在陪着你。
这句过后,才是真正的眼泪决堤。
齐倦撇着嘴,裤子都湿了,强行憋着哭的时候,溢出来的都是像小猫一样的哼唧声。
墙壁上的时钟滴滴答答走了很久之后。
齐倦才将脸在裤子上蹭了蹭,倔强地抬起头,嗓子带哑:「说什么呢。你才在哭。」
抬起头时,果真一滴眼泪都没有留下,掩饰地也很好,只是眼尾还有些泛红。
齐倦撇撇嘴,平静地说,「能不能不要总是偷看我在想什么。」
黑衣人:「快点去叫救护车,脸都白没了。」
「帅哥都很白。」齐倦轻笑了下,像是说梦话那样,自顾自地目光有些失焦,「哪有人自己给自己叫救护车的,很没面子好不好。」
齐倦迎着霞光时真好看啊,漆黑的睫羽像是小扇子一样铺落下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笑,总之,连着那颗浅浅的泪痣也随之微微上扬。
即便濒临绝望,齐倦的眼底也依旧那副散漫和不在意的神情,反而让人更想去了解有些奇怪的他。
「……」
齐倦把手机推出去,舔了舔臼齿:「要打你打。」
黑衣人无奈:「他们听不到我说话。」
「那废了哎,等死吧……」齐倦还未说完,狠狠掐着胃,突然间将头埋得更低了。脸色瞬间白到了极致。意识濒临瓦解的那刻,身体一倾连同椅子摔了下来。
椅子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巨响。
疼死了。
草。
其实他最想打电话给郁月生了。
他想轻笑着说:老师,我有好好听话哦,我也没去你的爸爸妈妈家里捣乱。
老师,我想在家里乖乖等你。
你们别吵了。
快点……回来……
他最最想说的那句是:老师,生日快乐。我想跟你一起吃蛋糕,奶油的也行,想偷偷地在你脸上抹一抹奶油,然后悄悄舔掉呢,再看看你偏过头不好意思的样子。等天黑了,蜡烛会很亮吧,老师要好好许个心愿。
好累啊,眼睛也睁不开了。
为什么整个腹腔都好疼,像是塞满了扎进血肉里面的冰碴。
齐倦整个人骤然蜷成一团,漆黑的睫羽紧闭,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汗珠。左手死死地攥着右侧边的衣服,骨节透着白,腰就薄薄一层。裤边的银链也轻飘飘散在地上。
脑海里泛着旧黄色,一切就像是失去信号的雪花屏,然后沉沉地堕入漆黑。
「齐倦!」
窗框的边缘染着几缕将逝的霞光,但是窗帘很厚实地拉着,什么也照不进来。
郁月生无语:「你儿子有什么好被骗的?」
郁妈妈:「你比他好啊。爸爸妈妈供你读书,好不容易养出来了,你现在事业上升期,为什么TWWH生物科学征文比赛都不去了?爸爸妈妈是为你好。父母介绍的人不一定合适这我知道,但是父母不同意的人,就是铁定不合适,你跟他在一起就是吃亏!我不允许!」
「……」
郁妈妈的话一句一句像是平地惊雷往外抛,看着郁月生沉默,她愈发说得起劲。
反不知郁月生听多了也有些麻木。
郁月生不知怎地竟有些出神,面无表情地盯着番茄墨鱼煲红红的油嫩汤汁。
他好像忽然想到了下午在看美术展的时候,齐倦提起,画廊里面那些油画的亮光油还没上。
据说涂完亮光油,画布上的颜料就不易氧化了,可以保护这些画,让他们得以长久保存。
那时候,齐倦跟他说:「现在还不能碰呢,要等油画完全干透的时候才能涂亮光油,不然画面会开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