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明白,时哥走的时候,对他说,这罐星星是他的一点『私心』,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时哥也摸不准他消失之后,关于他的一切会不会消失。所以他做了星星储存记忆送给他。
都说,人真正死亡的那一刻,是从这世界上没有人记得他开始的。
时灯心想,原来时哥也有些害怕啊。
害怕把这新的未来送给他之后,忘记旧的未来。
这些装载着回忆的绿色星星对他而言,就像会使人至瘾的毒,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打开看。
每看一个,星星就会消失一个。
这好像是他唯一的乐趣了。
看完这些星星后,他想走了。真正意义上的离开,消失。
想来小灯也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或许他该将小灯送回去……
思绪漫无目的的飘着,少年在雪天里昏昏欲睡,近来他总是容易觉得冷,体温也冰凉,不是天气和温度的原因,他好像能约莫感觉到,他活不太久。
外面的时间锁链忽然震颤,支泽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难以掩饰的紧张:「时灯,出事了!」
神弧城上方,奔涌的黄泉之上,突兀的出现一团漆黑孱弱的雾气。
它被锁链锁着,尖声咒骂:「我说过我死不了!你们杀不了我!等我恢復了,我看你们还有没有一个疯子拉着我同归于尽!」
花海雪地中的少年轻轻睁开了眼。
极缓的,那双异瞳浮起令人心惊的寒意和戾气,恐怖的暴虐压在平静之下。
少年望向神弧城的方向。
第70章
时灯日日维持向日葵盛放, 这处花圃的时间一次次倒转,他原以为自己会就这样死在这里。
却从未想过这辈子还能再听见渊的声音。
这个时哥以消散为代价拉进地狱的傢伙,竟然再次好端端的出现了。他眼下里神弧城很远, 但黄泉传给他的气息他必然不可能认错。
怎么会这样。
时灯听着外面支泽的声音,片刻后,轮椅一转, 终于离开了这里。
轮椅在雪地中压出两道浅浅的轮印。
·
时灯踏入怪物居所的时候,才刚入冬,再出来,已经是乍暖还寒的春天了, 积雪未化。
他废了自己的手脚, 又避免自己使用异能,做什么都不太方便, 身体瘦削的厉害。
小灯一看见他就哭出了声, 死死抱着不撒手。
「我好担心你。」
时灯脸色苍白, 眼中了无生气,淡淡道:「离我远点。」
小灯:「我不,你现在不会伤害我的。」
两人对视一眼,小灯眼神倔强, 丝毫不肯退让, 扒着轮椅的扶手不走。
时灯收回视线:「随你。」
下一秒,时间锁链将小灯强行拉开,并且尽职尽责的将小孩扔到了卧室里。
然后时灯才对着议事桌上的其他人道:「神弧城的情况说一下。」
傅叔点头:「是从头几天开始的。」
「几个月前, 渊消失后, 地表的污染之气大退, 但仍有残余, 异兽发狂的事经常发生, 不过情况仍旧可控。」
时灯颔首。
之前他也参与发狂异兽的围剿,这些事情他知道。
支泽:「黄泉附近原本没有污染之气,但是最近那上面突然出现了污染的气息,并且越来越多,我们靠近不了黄泉,直到今天,渊突然再次出现。」
「它原本应该是想逃走的,但被时间锁链困住了。」
轮椅上的少年眉间压出一道痕,开口道:「时间锁链只能困住它,可是,如果污染之气汇聚到一定程度,那天神弧城的事情还会重演。」
如果单凭时间锁链就能困住渊的话,那时哥也比用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了。
可即使付出代价,还是没能彻底消灭它,从时哥消散之日算起,渊也不过被打散了不到半年的时间。
实在是……
时灯闭了闭眼。
时哥如果知道,他尽力一搏换来的仅仅是几个月的安生时间,还会做出当时的决定吗?
岑乐:「渊真的没有办法消灭吗。」
「迟教官查了渊光历来的资料,上面说,污染之气和人类息息相关,只要人类存在一天,污染之气就不会消失,」原亭说,「但是渊是可以被彻底消灭的,只要没有渊,污染之气还有异能者可以对抗。」
时灯:「怎么彻底消灭?」
支泽嘆了口气:「元髓。」
而且是初生时期最强大的元髓,可是元髓已经消失了。
时灯静默片刻,伸手摸向心口中间,这里是三大异能主经脉的交汇之处,他封了两处。
正常情况下,异能流通时,交汇之处会形成一个小小的能量漩涡,也是异能者运转异能的源泉。
傅叔:「首领,你在想什么,想到办法了?」
少年仍似出神,傅叔又低声唤了一遍。
「……没事。」
时灯的手废的彻底,不使异能,抬起来手指都费劲。
片刻后,他低声道:「我想时哥了,想去见见他。」
众人怔然。
这是这么久以来,时灯第一次主动提起时哥。
傅叔:「首领?」
时灯:「我有一个办法需要实践,如果可以成功,彻底消灭渊也不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