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志子无法出言安慰。
他是陪着太子长大的,也是眼睁睁看着殿下和摄政王走到如今这步的。
挥去脑中那些回忆,应璟决冷下心肠:「在诏狱里给老师行刑的那个人处理干净,即使老师怀疑里面有我的手笔,此事也不能让他证实。」
「行刑的人是三皇兄送进去的,自然也是他承担后果。」
不过虽说连慎微在诏狱受了刑,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虚弱之色,即使有血腥味,也被栾秦甘身上的血腥味掩盖住了。
要想知道连慎微的伤势如何,还得去差人问问司狱。
「叫摄政王府外面的人都注意着点,看看府中最近有没有人出去抓药。包括抓的什么药,都打探清楚。」
小志子:「是。那小侯爷那里……?」
忠义侯府小侯爷厉宁封,性格张扬恣意,应璟决小时候的玩伴,如今唯一交心的兄弟。
应璟决抿唇,许久,看着自己的双手:「是我对不住他,等他从边疆回来了,我亲自去说栾大人的事,到时候认打认罚,绝无二话。」
从寒冷的诏狱出来,又进了太子暖阁,没多久再次吹起路上的寒风。
驶向摄政王府的马车内偶尔传来一两声压低了的轻咳。天南加快了速度,隔着帘子问:「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回府便是,别让风恪知道。」
声音也比正常时听着轻几分。
天南暗自担心,尤其在连慎微下马车的时候,瞥见了他隐约有些病态的脸色。
他心中一凛,扭头就悄悄去府中别院请了长住在这里的风先生。
摄政王府占地不小,景观雅致大气,仆从不多,明里暗处都有人守着。绝大部分都是精心挑选的心腹。
连慎微回到书房,坐在案桌旁,拿起了堆积的公文翻看起来。
两三日没看,就已经堆了很多。
都是关于南安乡试作弊一事,涉及很广,包括南安总督、巡抚、按察使、学政等一干人都牵涉其中。
大盛朝的乡试是在八月,舞弊一事败露是在十二月底。大部分南安的考生都已经进京准备会试,不管是作弊的还是没作弊的,如今则全部被扣留在衙门内,惶惶惴惴。
不止南安考生,其余各地赴京的学子也生怕自己被牵连进去,前程尽毁。
片刻后,他微微蹙眉,合上公文按住额角,用力压了压。
他只在诏狱受了半天的刑,便被匆匆赶来的司狱制止了。
身上伤口处理过,那司狱不敢怠慢,用的都是最好的金疮药,除了隐隐作痛之外,现在已经不再流血。
只是骨子里的寒凉、酸疼以及挥之不去的疲倦,就像细密绵软的针一样,不时彰显着存在感。
外面看门的小厮敲了敲门,恭敬道:「主子,叶姑娘求见。」
连慎微:「进。」
一名书生扮相、眼神清亮的少女走进了,朝连慎微作揖,一举一动稳重非常道:「义兄。」
「诏狱的人有没有为难义兄?」
大盛朝不许女子参加科举,却设有女官,只是职位普遍不高,且都是些掌管内廷的官职,也准许女子当教书先生。
再想往上走,就需要实打实的功绩才行。
连慎微没回答,问:「我记得你与我说过,你想做官。」
叶明沁认真道:「是,做一个等待出嫁的闺阁女子自然也好,但明沁志不在此,义兄收养我之前,我只是乞丐而已,后来读了书,明白百姓有多苦,我想帮他们。」
「我在诏狱替你谋了个位置,司狱的副使之一,小官,你若能把握好,稳稳往上走便不成问题,」连慎微温声道,「不过你这一去,便是顶了我的名头,别人只会以为你是我安插的人手。」
而他在京城里的名声人人皆知。
叶明沁顶着他的名头去做事,不管做什么,一旦有一丁点出格,都会被人大做文章。
叶明沁:「义兄,女子为官本就艰难,我要是连这些东西都扛不住,那边趁早放弃好了。」
连慎微:「决定去了?」
叶明沁拍拍自己的书生帽子,不太好意思:「换帽子的事情为什么不干,还能领钱呢。」
连慎微颔首:「我会派人暗中看护你。」
门外传来小厮的拦门声,紧接着书房的门就被人强行推开了,有人火急火燎进来,骂骂咧咧。
「——看看看,看谁啊你,摄政王大人,我说你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啊,你非得在诏狱遭罪干什么?你别浪费本公子的药材行不行?」
天寒地冻的,来人手里的扇子却扇出了花,风恪还欲再骂,却瞥见叶明沁也在这里,顿时尴尬道:「抱歉抱歉啊明沁丫头。」
「没事,」叶明沁看了一眼自家义兄微僵的神色,颇觉好笑:「明沁去准备任职,就先走了。」
书房剩下了他们两个。
连慎微:「天南去找的你,你都知道了?」
「你手底下的管的是倒闭了吗,最近那么閒,没接单子?」
风恪懒得搭理他这扯开话题的行为,走进,扇子一合,随意坐下来,「伸手。」
说着,他摊开了银针卷带,挑了唯一赤红色的那根。
连慎微顿了顿,斟酌:「我觉得我没事。」
风恪眯眼,片刻后,笑了:「连慎微,你可别逼我动手,你现在可不比之前,打不过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