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多人拿着他的画像找不是好事。
知道他曾经的人现在差不多都不在世上了,他如今的相貌比少年时也略有不同,不过万一有人认出来,被幕后北夷的人知道了,估计又会起一场风波。
「明白了,属下会儘快赶回来,粥在桌子上,您记得喝。」
明烛嘱咐完就领命前去,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连慎微无声嘆了口气,攒了些力气,勉强坐正,对仇澈道:「你既然知道了,想问什么就问吧。」
仇澈:「你的身体……」
连慎微不想多谈:「我的身体很好。」
仇澈顿了下:「你怎么和皇室扯上关係了。」
因为祖上的缘故,他对朝廷没什么好感,他记得息眠对朝廷也很不感冒。这些年找人的时候,他一直往离朝廷远的地方找,没想到就这样一直错过。
当年追杀坠月流,是为了报仇,现在息眠身在皇室,难道浮渡山庄的事情和皇室有关係吗。
除了这一点,他想不到别的原因。
世人传摄政王权势滔天,和小太子本该水火不容才对,但是息眠却费尽心思救下小太子。这并不符合息眠的性情作风。
如果真的和浮渡山庄的屠杀有关係,那也就和仇澄有关係,他不是好奇心重的人,事关他弟弟,他必须问个清楚。
连慎微:「太子璟决……他是阿姐的孩子,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不过他不知道我的身份。」
仇澈对这件事确实有知情权,连慎微不担心他乱说出去,三言两语,把他和璟决的关係简单解释了一下。
「难怪。」
连慎微好奇:「难怪什么?」
「他并不喜欢你,你下落不明,他只留下一些人去找,自己带着其他人到了金陵,不在意你的死活。」
连慎微道:「我不在意,他最多不过杀了我,不过真到那一天,就说明他已经成为合格的帝王,我也就能放手离开,回到江湖了。」
等一切都了了,他养好身体,就在离山庄不远的竹林里建一个竹屋,彻底归隐。
仇澈想了想:「那孩子依稀有些像你。」
外甥肖舅。
「真的?」
「嗯。」
连慎微听着高兴,抵唇轻咳几声,眼中浮起一抹纯粹的笑意:「他不大像阿姐。」
仇澈看着他的样子,想,小太子其实是有点像十年前的息眠,他从现在的大盛朝摄政王身上,看不见曾经的半分活力。
这话他没说出来,转而道:「明天是六月二日,你还去浮渡山庄吗?」
连慎微:「你去吗?」
仇澈:「我每年都去那里等你。」
「……」连慎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仇澈是怀着一种怎样的心情去浮渡山庄,那里是他弟弟丧身的地方。
仇澈不怨恨他,他知道,可就是因为不怨恨,他才觉得愧疚和亏欠无法弥补。
为了避免有人查出他的身份,连慎微这些年,很少和浮渡山庄扯上关係,也很少出京城。
逢年过节的祭拜和扫洒,是风家和受过山庄恩惠的那些江湖人士在帮忙。
他手上沾了那么多血,早就已经将自己逐出了连家,按照家训,没有资格亲自去祭拜亡者。
「我不去了,也去不了。」
连慎微垂眼:「下床都困难,如何去的了那么远。」
仇澈:「你若想去,我雇辆马车,带你便是。」
「明明很想去,为什么不去。」
连慎微笑着摇头:「没有很想,十年了,物是人非,那是个伤心地,我想忘都来不及。」
仇澈看了他一眼,转而起身,把桌子上放温了的清粥递给他,然后转身就走。
连慎微捧着粥怔住:「你去哪?」
仇澈背着自己的无量剑,头也不回:「买明日的祭品。」
碗里的粥温度正好,连慎微用勺子舀了几下,出了会神。
过了片刻,他才平静的抿了一小勺清粥。
这粥中的米熬的软烂,很好消化,连慎微没有胃口,但他先前放血需要补充营养,也就习惯了逼自己吃饭。
忍着噁心吃了几口,他忽的捂唇闷咳,咳了好一会,肺腔都震得发麻。
他咳完放下手,掌心却多了零星的猩红血色。
连慎微愣了一下。
第99章 (捉虫)
掌心沾染的血色像是带着某种不详, 无端凄艷。
他之前没有这样的症状,是因为风恪给他的药丸的缘故吗。服下药丸的一个月内要回到京城,他还有二十多天的时间。
只是咳血, 暂时没有难以忍受的痛感。
连慎微没将这件事太过放在心上,他把碗搁下,摸出枕下的帕子擦了擦, 把血迹处理干净。
这样没一会,连慎微就感觉到了疲倦,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就已经是傍晚了。
房间里点上了灯, 桌子旁边堆了一堆祭品, 应该是仇澈买来的,不过人却不在屋里, 不知道去哪了。
明烛:「主子, 您交代的事情办妥了。」
「嗯。」
连慎微把明烛交还的扳指重新戴好, 他转了转,扳指就灵活的动了下,几个月前戴着,分明正好, 现在却大了点。
「主子, 你醒来后,就用了半碗清粥,要不要吃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