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洗好帕子,递过去,「主子,您喝完该休息了。」
帕子的一角映入眼帘,连慎微才抬起头,不冷不淡的打量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手臂上。
「昨夜去哪了。」
天南手抖了一下,声音还算稳:「就守在主子门外。」
啪的一声,连慎微把书合上,扔在了桌面,语气也沉了下来:「束带解开,袖子挽上去。」
「天南,我很讨厌欺骗。」
「这盅补汤里炖的,是阿尔赫雪莲子,小部族进贡的东西,只有皇宫才有。你不认得,我认得。这莲子,外面是一定买不到的。」
「……」
天南眼圈一红,跪了下来,仰头看他:「主子,是我去偷的。」
连慎微:「你之前最恨偷窃之辈。」
「……主子,皇上暗中下令,凡是摄政王府买的补品,都提到最高的价格,府里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钱去给您补身体的东西了。风先生说,您的饮食必须精细,温补品不能断,属下没办法了……」
天南控制着语速,说完后,磕了个头,「主子,属下没被发现,皇宫里有那么多好东西,您……」
「别说了。」
连慎微闭上了眼。
府中事务,他自失聪之后,就不太管。璟决出手削权,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他当初收拢的一些贪官污吏留到现在,就是想让他登基之后练练手。
如今日日传来的消息里,这些人死了一些,抄家的钱全都归拢到了国库里。国库空虚他知道,只是璟决在这方面为难他,他倒是没想到。
这立威不痛不痒,倒像是在耍小孩子气。
天南往前膝行两步,低声恳求:「您先吃了吧,就算要罚,属下也得看您吃完。」
连慎微依他所言,喝完后道:「我没必要浪费。」
天南鬆了口气。
「剩下你偷来的,要不然就还回去,不然就变卖成银钱,送到济善堂。」
「主子!」
连慎微:「你也可以选择离开。」
天南猛地攥紧双手,对上自家主子平静的眼睛,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他有想过东窗事发的一天,但是没想到那么快,如果他今日选择的不是莲子,而是其他的普通些的滋补品,主子是不是就会晚发现一些,多用几日。
「风先生说……」
「我好些了,这些东西断几日,不碍事。」连慎微说完,就侧过头去,这是拒绝交流的姿态。
这态度其实在意料之中,天南熟知他的性子,只好端着东西退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一句淡淡的:「风恪房间有伤药,你去拿些,自己上好。」
天南鼻头一酸。
他说:「主子,咱走吧,别在京城了。」
没有应答声。
坐在窗前小榻上的青年拨弄了一下灯烛,他拿起一卷竹简摊开,旁边还放了一份圈圈点点的舆图,朱红笔标註了不少地方。
窗台上的君子兰,在窗户上投下了被拉长的剪影。
第117章
日头一天天变暖。
五月中旬的时候, 仇澈骑着马的身影出现在了离京城百里之外的一座小城。
在边疆偶尔穿盔甲,更多穿着那边的服饰,现在回归中原, 他就重新做了原本的打扮。
一身黑衣,一个斗笠,一柄剑, 一匹马。
来时一人,去时一人。
江湖侠客,久了,总是孤独的。
仇澈脸上比之前多了一道疤, 他原本就长得冷峻, 如今更添了几分不好惹的凶意。
他不在乎容貌,只是担心息眠对他怀有愧疚, 看见了会多想, 加上他也不想回京接受那所谓的封赏, 仇澈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耐烦得很。
从边疆回来后,仇澈就想直接去金陵。
现在全力赶过去还来得及,去完金陵,再去都兰。
这一趟, 又要走很久。
他漂泊久了, 不习惯在京城拘着,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下次再来, 要挺长时间了吧。息眠如今身体不好, 他少打扰也是好事。
仇澈摸了摸腰间的无量剑, 许久, 一勒缰绳, 调转马头。
「走了。」
随着边疆形势的明朗,京城中的硝烟气味也渐渐浓郁了起来。
摄政王和小皇帝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短短几个月时间,京城就死了不少人,大多都是摄政王一脉的党羽。
应璟决终于腾出手,一边收拾了当年和他夺权的大皇子和三皇子,大皇子贬为庶人,三皇子禁闭在府,另一边对查出来的贪官污吏也没有手下留情。
被拉下马处斩的,十之五六能和摄政王扯上关係。
这些人,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株连九族,斩头台上有段时间,一整天,台上的血都是温热的,因为不停的有人被处斩。
权力的天平在逐渐往应璟决那边倾斜。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连慎微现在坐不住,要焦头烂额了,可他本人完全没有着急的感觉。
甚至心情不错。
应璟决正在飞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连慎微在摇椅上闭目小憩,其实他没有睡着。
天气暖和了,天南和明烛也不似之前天冷的时候管着他,不叫他出来。现在反倒是赞同他多出来晒晒太阳。
听说院子里各种花开了,淡淡的花香很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