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把他团成团抱在怀里,哄着拍了拍,「别怕别怕,小舅舅在呢。」
他用困倦的声线,低低的唱了首带着软哝江南音的哼曲。
……
画面一转,又是绣着皇室暗纹的黑色下摆,地面一滩血。]
应璟决忽的睁开眼睛,冷汗涔涔,心臟跳的极快,梦中的画面一点点褪去。
他做梦的频次越来越高了,有时候给他的感觉是温暖,有时候是恐惧,有时候是慌乱,原本醒来后会一点不记得的。
可是这次他努力回想,终于抓住了一点零星碎片。
少年天子迟疑的低喃了一声:「小舅舅?」
第116章
「陛下, 您说什么呢?」
小志子听见动静,一骨碌爬起来,连忙过来伺候。
应璟决指尖抵住太阳穴揉了揉, 「朕头痛做梦的毛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太医开的方子吃了许久也不见效。」
小志子伺候他穿了长靴,「哪有那么快呢, 陛下最近也太操劳了,一直为边疆的事劳心劳力,您年轻,放鬆下来休息几天就会好的。」
应璟决:「哪有那么容易?朕坐上这个位子, 才知道……」
才知道大盛朝的沉疴和隐患究竟有多少, 这个王朝,若没有一场大的变革, 没有一次机会彻底清洗, 只能慢慢走向衰亡。
现在就有一个清洗的机会。
穿好衣服后, 应璟决问:「等朕商议完事情后,你去找几个宫里年岁久的老人,最好是曾经父皇还是亲王的时候,在他身边待过的人。」
小志子:「是, 陛下您这是?」
「朕自小养在太后膝下, 却从未见过自己的亲生母亲。父皇从来没有与我提及过。」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母亲的名字。
「或许之前朕是见过母亲的,但是生了那场大病后,就忘了。屡次做梦不知道是不是要想起来的征兆, 朕醒来后叫了声小舅舅, 或许朕还有其他母族的亲人。」
小志子一惊, 「是, 奴才肯定把能找的人全找来。」
西暖阁。
「陛下, 边疆形势向好,之前搁置的计划,是不是要重新考虑了?」左丞拱手道。
户部尚书:「臣以为,此时尚且不是最好的时机。」
老侯爷摸摸鬍子,「陛下,老臣觉得,您可以放手一试。自您登基以来,摄政王就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更不要说上朝,您几次三番去请,那边都只是称病。」
「不管是真是假,朝中那些对摄政王不那么忠心的臣子,心里恐怕早就起了嘀咕,摇摆不定。您可以趁此机会把他们换掉,或者收拢起来。」
应璟决:「对摄政王忠心的臣子?」
他笑了一声,「自古以来,都是臣对君称忠。朕竟不知,朝堂现在还有对摄政王忠心的说法了。」
暖阁里的几个心腹大臣立即言请陛下息怒。
应璟决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听闻叶明沁最近去摄政王府,都被拦了出来?」
户部尚书:「是。」
「或许是因为叶大人太过公事公办,惹了摄政王不满吧。」
应璟决瞥他一眼:「爱卿话里有话。」
户部尚书:「叶大人非池中之物,是个清正忠君的好官,虽和摄政王府有些关係,又是女子,可她比一般男子拼命多了,臣有时候也自嘆弗如。」
帝王多疑。
应璟决也不例外。
不过户部尚书的话,叫他对叶明沁多了几分信任,应璟决沉吟片刻:「户部侍郎缺个位置,让她试试。你盯着点,如果有异心……」
户部尚书:「臣明白。」
边疆捷报,但是打仗太消耗银钱和粮食了,户部尚书递上来一份近半年的开销帐本,「陛下,国库空虚,北夷也没有休战的意思,再这样下去……」
应璟决:「爱卿知道哪里银钱最多吗?」
户部尚书:「陛下的意思是?」
少年储君露出了他的野心:「摄政王的党羽贪污受贿不是一日两日,那些蛀虫在的地方,怎么会没有米粮银钱。」
吏部左侍郎:「陛下要开始清查了吗?可是摄政王那里恐怕不要好办。」
「连慎微那里不必管,朝堂里有朕担着,你们私下查清楚,一举雷霆之势拿下,」应璟决眸色沉沉,「他久久称病不出,朕摸不透,摄政王府最近有什么消息?」
老侯爷思忖片刻:「别的倒没什么,就是听人说,摄政王的心腹经常买很多珍贵的补品,血燕、玉参等等,这些东西珍贵,京城买不到时,他们会出去买。」
「摄政王真病了?」
老侯爷摇头:「除了那些昂贵的补品,并未见摄政王府购置其他药材。」
户部尚书脸色一冷:「奢靡。」
「想来摄政王府寸土寸金,也不差这点钱。」
应璟决语气淡淡:「可是朝廷差。」
他既然要开始削权,除了连慎微的党羽,也要有别的动作。
他不是当年那个任人宰割的太子了,他是君,连慎微是臣,杀生予夺,皆是恩赏。
「摄政王是朕的老师,也该为朕分担。京城里所有的珍品铺,要是想在这里开下去,就把卖给朕的老师的价格往上提到最高。」
这是他正式的对连慎微第一次明面上的出手。
应璟决顿了下,「若是买除补品外的其他药材,就不必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