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问题是,该罪有应得人头落地的沈沉醉,田越现在还真就不想让她死了。
这才是田越最恼自己的地方,这事若是换成当年,田越定然站出来指证沈沉醉替人舞弊,朝廷律法在此,岂能由她胡来?
可如今两人关係不似从前那般紧张,更要紧的是沈沉醉在信中同自己说她有改善科举弊端的法子。
这可是造福考生的好事,也能规整科举的漏洞,于情于理沈沉醉都得活着。田越的七寸被沈沉醉拿捏着,只能过来替她说话。
田越跪拜皇上,随后垂手立在一旁,有官员主动请求出列,询问她关于沈沉醉的诸多事宜。
关于科举之外的事情,田越全部如实回答,比如沈母的荒唐,沈家的具体情况以及沈沉醉的为人如何。
田越说的都是实话,自然挑不出一丝毛病。
有人将话题往科举上引,询问田越沈沉醉是否有可能为了银钱而走上替考的路?
田越嗤笑,「她母亲那般品行,她可至于为了这样的一个娘而毁了自己的前程?再说沈沉醉是禀生,每月都能从书院领到补贴,单从这方面来看,她的日子并非太过于清苦,毕竟书院里比她苦的人多的是。」
这番回答堵住了问话的官员,「若非不是惺惺相惜,那这沈沉醉为何非要替那许默开脱?」
「许是惜才吧。」众人相互对视思索的时候,圣上突然开口,声音苍老,垂眸看着龙案上许默的卷子,眉头微皱,神色惋惜,「朝廷的确该不拘一格降人才。」
皇上此话一出,下面官员立马躁动起来。支持反对的官员各有一半。
反对者认为,「这个先例若是开下去了,那日后旁的国家来访,看到我朝官员不是哑巴就是聋子,那岂不是丢了我泱泱大国的脸面?」
这话虽然不好听,但的确在理。官员某些时候代表的就是朝廷的脸面,她们的个人形象有时决定旁国的第一印象。
圣上微微皱眉,这事不管同意与否都该从长计议,今日要说的是许默跟吴溢的事情。
「许默有才,虽然犯的是死罪,但朕今日网开一面,饶她不死。虽死罪能免,但活罪难逃,否则此次恩典开下去,会被人有机可乘。另吴溢也有罪,好在主动认错。既然朕许了许默一个恩典,那便也饶她一条命吧。」圣上缓慢有力的开口,刚说完就见有大臣不赞同的举起手中的玉板。
圣上微微抬手,示意她们退下,「吴溢这种人,不配入我朝堂。传朕旨意,她吴氏一族,生生世世不许踏入朝堂半步。」
这便是断了她的为官之路了。
皇上的旨意已经落了下来,再说什么也是无用。群臣拱手弯腰,齐声道:「圣上仁慈。」
秋闱替考案的结果由皇上亲批,传去江浙行省。
吴溢被放出来那天,整个人如同在梦里一般,不敢相信自己没缺胳膊没缺腿的就这么从大牢里走了出来?
吴家主来接女儿出狱,见她从衙门出来便迎了上去,这案子送往京城一来一回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儿又在牢里待了这么久,可真是苦坏了。
吴家主一把抱住吴溢,吴溢也是动容,「娘,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吴家主拍拍吴溢的后背,声音有些哽咽:「以后跟娘好好从商,咱们不走那条路了,咱们永远不走了。」
吴溢对于自己不能考科举的事情倒是挺开心的,她娘终于不用逼着自己读书了。至于将来儿女如何,那又是以后的事情了。
青檀见吴溢母女俩人亲热完,这才缓缓走过来。
青檀微微笑,也不多说什么,只一双秋水似的眸子含情脉脉的看着吴溢,看的她心头髮软。
「怀了几个月了?怎么都看不出来。」吴溢拉着青檀的手腕盯着他的小腹看。
青檀本就清瘦,而且孩子月份还小自然不显怀,「两个月了。」
「两个月了。」吴溢傻笑着摸着青檀的肚子,高兴的说道:「这是我的孩子,我的种,你放心,我回去就娶你进门,当正夫,我娘不同意也没用。」
青檀笑的温柔,吴家主站在吴溢身后,嘆息一声,「娶吧,该娶青檀进家门的,你能平安无事回来,多亏了他。」
这事吴家主打算回去后再同吴溢慢慢说。三人正准备上马车回府,那边就看到沈沉醉从衙门里出来,身后跟着许默。
吴溢慌忙推吴家主,示意她快点上车,「走走走,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沈沉醉,也不想再进衙门了。」
说完吴溢也不管旁人,自己慌忙钻进马车里了。
沈沉醉朝这边看来,青檀对上她的视线,微微笑着躬身福了一礼,随后不急不忙的缓步踏上马车坐了进去。
沈沉醉原本就想着吴家母女脑子不灵光,定然想不出主动认错的主意,想必是请了军师。如今看来,像是青檀出的主意。
得亏这是个男子,这若换成个女人,该是何等心机。
吴家马车离开后,沈沉醉才看向身后的许默,看着挂在她手脚上的镣铐锁链,问她,「日后可有打算?」
许默茫然的想了许久,慢慢摇头垂眸。
她如今这幅模样,能去哪里?
沈沉醉挑眉,心道没地方去正好。她轻咳一声,「我府上缺个帐房,不如你来试试?」
许默闻言微微皱眉,神色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