峦坐最后一排,歪起头就可以看到绵,就是能看到的部分不多。
时间在这种远距离的凝望中慢慢溜走,峦一点点落寞下来。
这是周五的最后一节课,等下了课,绵就该和同学们去赴他的周末之约了。
也不知道苍会不会进学校来找绵,他和苍会不会又一次尴尬遇到。
想到这里,峦找出那天绵给他戴的围巾和毛线帽,像那天一样把自己包裹了起来。
他已经想好,就坐在这里,一直看着绵离开,等绵差不多离开学校的时候,他再走。
铃声响起,课结束了。
哲收了个尾,便垂下头整理教案,同时很寻常地说:「今天的课就到这里,同学们下课。」
「啊——」
明明都没怎么认真听讲,一听要下课,开始意犹未尽了。
一时间,教室里堆满了撒娇声,「哲老师,拖个堂呗。再聊几句。」
哲笑得很无奈,「聊什么聊?过你们的周末去。」
「哲老师周末怎么过啊?要不要参加一下我们的社团活动?」
「哲老师,再多等一会儿,给我们答个疑呗?」
「哲老师——」
「哲老师——」
……
一群学生像呼唤偶像返场一样,不舍得哲离开。
哲见有几个学生已经跃跃欲试想上讲台来缠住他,只得笑着给了个警告:「全给我坐位置上不许动。等我出了教室再走,不然我报警你们信不信?」
信肯定是不信的,但大家还是咯咯笑地留在了原处,等他们的哲老师先走。
这时,教室的前门突然开了。这扇门就在黑板的旁边。自然而然,开门进来的人能吸引住全场人的目光。
于是,大家都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人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几乎遮挡耳垂的高领羽绒服,戴着几乎遮住半张脸的深色墨镜。
是苍。
遮得再多,也是遮给陌生人看。熟悉他的人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
包括峦,包括哲,包括绵。
峦坐直了,哲动作一滞,绵蹭地一下站了起来。
现在已经下课了,很多学生陆续站起,绵这一站并没吸引多少人。
但峦注意到了,应该说,只有峦注意到了。即使是苍,他的视线方向也没有朝向绵。
「快点。」苍沉声说,向着哲的方向。
「啊?」哲惊讶地看着苍,动作停滞,有些恍不过神。
苍不耐烦地深呼吸了一次,「快点,电影快迟到了。」
哲还顿在那里,看着苍似乎想看出些更多的信息,但一教室的学生好像已经懂了,不能再懂了。
他们拍起了桌子,「原来哲老师有约会啊!」
「这是哲老师男朋友吗?」
……
起鬨声突起,把哲叫回了神,他哭笑不得地牵了牵唇角,「闹什么闹?掀了房顶,砸的可是你们。」
一帮学生们才不管,叫唤得更凶。
哲压不住了,随意摆了摆手,向苍走了过去。
苍直接扣住哲的手腕,在震耳欲聋的「啊」声中,把哲拉出了教室。
很快,两人手牵手的背影已经看不到,激动的吃瓜声却还像浪潮一样翻涌。
不过大家都动了起来,有的在收拾书包,有的已经往门口走,都没有要在教室里继续吃瓜的样子。
只有绵还木呆呆地站在那里,魂不附体。
峦小心地挤过人群,离绵近了一些。听到绵身边同寝的朋友把绵叫回了神。
「绵,你怎么了?我们走吧。」
「对啊绵。你男朋友该来了吧。他在哪儿等你呢?」
绵僵硬地转了一下头,好像思绪很乱,他得一点一点地整理,好半天,他才整理出一句话。
他断断续续地说:「哦,我男朋友啊,他刚才来消息说,他身体不太舒服,好像感冒了。」
「啊?」几个同学听了,整齐划一地惊呼出声。
这一声惊呼似乎让绵更清醒了一些,他掏出手机,「哦,对了,他也说不好意思,所以买了附近电玩城里5000个币,让我们随便玩,玩开心一点。」
同学们一听,失落一扫而空,马上又兴奋了起来。
相较于绵的男朋友长什么样,他们好像更在意这个男朋友够不够大方。
绵把领币的条码分享给了同学,然后抱歉地说:「那个,你们去玩吧。既然他感冒了,我想早点回去看他。」
「唉哟,真是贤惠啊。」
「也对,早点回去,给他暖暖身子,好得快一点嘛。」
……
同学们又嘻嘻哈哈拿绵打趣玩笑,绵始终笑着,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不停催他们快去玩,越晚人越多。
不知不觉,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越来越少,少到最后只剩下绵和峦。
喧嚣终于褪尽,只剩死寂。
绵像块木头一样伫在那里,看着前门的方向,一动不动。始终没有回过头。
峦站在绵的后三排位置,也不知道绵知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看不到绵的脸,但是一个背影也让他感觉沉重。
苍今日的举动,他也始料不及。
虽然哲告诉过他,苍并不爱绵,迟早和绵摊牌,但苍选择了这样一个情境,这样一个方式与绵摊牌,谁都没有预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