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以前一样,还是江旷先跳了下去,再是梁迟,等他坐稳,江旷才解开绳索,拿起桨板用力往码头浮桥边用力一撑,船往湖心荡去。
两人划了一阵停下来,这时看岸边的「椿」,和园区还亮着的路灯,就像一颗颗缀在岸边的夜明珠。
船不大,两人面对面坐着,此时鬆开船桨放鬆了身体,四隻长腿挨挨擦擦地挤在一起,互相抵着对方,梁迟向后仰靠着,看到漫天繁星。
几年前的夜里他说「满船清梦压星河」,那晚只有零星的几颗,然而今夜是真正的星河。
长空璀璨,天在水中,人在梦中。
他的胳膊靠在江旷的膝盖上,接过酒瓶喝了一口:「我好像想了很多年跟你重逢,再次一起喝酒的样子,虽然没有具体的画面,但似乎就是今晚这样。」
梁迟没有仔细剖析过,想要喝酒,想要跟黎春喝酒其实意味着什么,他不是哲学家心理学家,只是追寻着自己的本能。
「为什么要戒酒?」梁迟问。
小船随波逐流,沉沉浮浮,江旷没有直接回答,却说:「我母亲叫黎思,那时候我说自己叫黎春,是借了她的姓。」
梁迟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江旷唯一一次提起母亲,是他生日那天,以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语气,却讲出令梁迟瞠目结舌的经历。
「现在想来,我对她的了解并不多,她的身份,和接近于被软禁的生活,让她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酒鬼,她没有出路,只能把所有加在她身上的禁锢转嫁给了我,我跟她之间每天都互相说我爱你,说完再互相亲吻,已经是一种仪式,只有在这个仪式的时候她是清醒的,似乎她是靠着这个仪式才活下来,但后来我也不肯了,觉得她是个疯子。」
「我为她感到羞耻,也为自己曾经跟她这样的行为感到羞耻,这种羞耻感让我也成了个酒鬼,一度以为自己会喝死,结果把自己喝死的不是我,却是她。」
「她死了,但留给了我很多东西,一些没花完的钱,对酒精的依赖,对亲密关係的生理性反感,她死后,我努力让自己走向她的反面,于是我顺从江如故的意思回了江家,努力做事,也戒了酒。」
梁迟在星光下的眼睛很亮,睫毛抖动,他问:「那亲密关係呢?你有做过什么努力去改变它?」
江旷没有回答。
梁迟嘆了口气:「没有,对吗?」
「你知道生理性反感是什么样子?」江旷问。
梁迟摇头:「不知道,告诉我。」
江旷顿了顿:「跟人靠近,肌肤相触,当自己内心产生欲望的时候,会觉得羞耻,觉得自己噁心,继而胸闷气喘,这种膨胀的羞耻感让我恨不得杀了自己,你问我有没有过亲密关係,我可以告诉你,试过,是花了钱找来的人,但还没开始我就吐在了那人身上。」
梁迟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所以为了掩饰这种羞耻感,你会装作嘻嘻哈哈,表面上混不吝不正经,就像曾经说要办了我,那天晚上说要潜规则?」梁迟直接到咄咄逼人。
江旷咬着牙,梁迟盯着他,目光灼灼:「所以你是承认了,对我有欲望?」
梁迟努力压抑着心内起伏,这根本是一场博弈,他不能让对方看出来,天时地利,江旷敞开了心,他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第60章 「颜还是很能打的」
再用力一点,梁迟心想。
他的手按上江旷的大腿,指骨滑动,从膝盖一路往内侧压进去。
面前的人胸腔起伏,江旷一把扣住他不安分的手:「够了。」
声音都是哑的。
梁迟挣扎了下,江旷扣着他的手腕,劲太大,他挣不过,手腕越发痛,到最后只能放弃。
「你不是十几岁了,我也不是黎思,哥,你不能每次都把跟你亲密的人当成她。」
这是无数层包裹起来的茧,梁迟知道一时半刻破不了壳,但他希望可以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让这层壳一寸寸变得柔软一点。
江旷不说话,眼睛却有些发红:「我知道你不是。」
理性与感性之间有多远的距离,梁迟退回了试探的手,他不忍心再去逼迫眼前人。
半瓶酒落入两个人的口腹中,小船离「椿」的岸边越来越远了,星垂四野,虫鸣迭嶂。
「回去吧?」梁迟想睡觉了,无论江旷有多反抗亲密,他们至少已经做到过可以什么都不发生的相拥而眠。
两人划着名桨,花了比来时更多的力气才回到岸边,「椿」的二楼角落有一个小小的套房,配着洗漱间,他们先后简单冲了下,躺到唯一的一张床垫上。
很简陋的一个房间,连床架都没有,一张厚厚的床垫扔在靠墙的木地板上。
房间里也没有植物,除了床垫就是一个挂衣服的白色长衣架和一个单门的储物柜。
梁迟洗澡的时候江旷已经换上了新的床单被罩,枕头和被子都只有一个,江旷把枕头推到靠里侧:「你睡这边,我不用枕头。」
梁迟抿了抿嘴唇,想说其实还有另一种方式,你睡枕头,我睡你胳膊,但他没说出口。
「好。」他光着脚跨进里侧,钻进被子里。
床垫只有1米5,睡两个身高腿长的大男生只能勉强刚好,梁迟没乱动,江旷去关了灯才上来,他没盖被子,平躺在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