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看着把文件扔在一边、午餐也没吃几口、捧着手机竭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老闆,不知道他又抽的哪门子疯。刚才开会李既白就心不在焉,几个高层在慷慨激昂陈述的时候,他在干什么?他在玩手机。
方元悄悄把餐盒端走,心里腹诽,没想到李既白也有今天。
手机屏亮着,聊天界面上,几百条单向输出的信息中间,突然插入了一条回应:「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表面上看像是质问,但换个角度想,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惊讶,配上不同的语气词,就是不同的情绪。但不管是什么,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林深头一次回復了自己。
李既白上午开会的时候收到的信息,当时他开屏的手都在抖,心跳声很大,盯着满屏绿条中唯一的白条,眼都舍不得眨。
他平復了两分钟,才把勾起的嘴角压下去,回覆:「这本来就是你该得的,你在鸿百工作这么久,这是欠你的分红和奖金。」
那边又回:「好。」
李既白:「……」
按照套路不是应该林深冷漠拒绝再三推辞,然后自己百般努力义不容辞吗?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要说什么,林深用一个字就把天儿聊死了。
不再继续问了吗?
就这么结束对话了?
李既白还想多说两句,又怕让人觉得自己给这钱不是多诚心一样,给都给了还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算了,对话已经开了头,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这就是进步。
第60章 深入骨血的宿命
林深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李既白的开心和雀跃,就好像在暗处撑开一张网,等着自己往里撞。
所以给了他意料之外的一个反应,单纯不想让他得意和得逞。
自己倒是一时痛快了,把那人噎得够呛,但这钱还在卡里躺着,不知道该怎么办,很愁人。
「那就留下花了呗!」路清尘听到巨款的数额之后,额角的一缕刘海都抖了三抖,随后见过大世面的杰出青年画家又开始支招,「钱虽然不能代表什么,但是不给钱一定什么也代表不了。」
「阿鸣,你不能因为钱就心软回头,除非——」路清尘神秘莫测地一笑,露出一个梨涡,「除非数额足够。」
事实证明,路清尘果然只能做一起吃喝玩乐的朋友,正经主意一点没有。
林深干脆不想了,他和李既白之间是算不清楚的一笔烂帐,不是用钱就可以解决的。
李既白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过来。林深不知道他那边的情况,也不怎么关心。T国的日子已经远去很久了,久到林深仿佛从未在那里生活过一样。所以方元打来电话的时候,林深一时之间有些恍惚,竟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方元还和以前一样,说话做事像个缜密的机器人,大意是李既白现在在南城处理几个紧急事务走不开,让他安排林深回国。回国的理由让林深无法拒绝:外婆需要做个心臟支架手术,不麻烦,但毕竟涉及心臟,老人家年龄又大了,希望林深能回去陪着。
「为什么突然要做手术?之前不是一直很稳定吗?」林深白了脸,明明前几天视频联繫的时候外婆还很好,每周的身体报告也都按时发到他手机上。林深甚至打算等更暖和一点就把外婆接过来。
「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之前听李先生说,老人家心臟确实需要手术,但因为身体素质不达标,所以才先养一养,具备条件之后就得儘快手术了。」方元说完,立刻又问:「定明天上午的机票可以吗?」
林深只犹豫了一瞬,便点了头。
他也不是没怀疑过这又是李既白的策略,用外婆骗他回国。但转念一想不可能,真要让他回国有很多办法,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林深一整个白天都魂不守舍,他试图联繫李既白,电话一直打不通,又打到疗养院,护士说外婆正在睡,不方便接电话。他随后跟学校请了假,和路清尘也说了一声,便仓促收拾了行李,枯坐在客厅里发呆。
直到晚上,林深终于和外婆联繫上。视频电话里,外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对即将到来的手术也不怎么担心,心态甚至比外孙还要好。「你不用担心,就是个小手术,一个支架就够了。」视频里的老人半躺在床上,面容慈爱,劝慰着林深,「现在医学很发达,你其实也不用过来的,还耽误你上课。但是既白说,一定要告诉你,不然你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他……不是他和我说的,是他的秘书,我没联繫上他。」林深坐在沙发上,行李箱扔在客厅里还没有合上盖子,里面衣服胡乱堆着,茶几上也摊着几张证件。
「你不用着急,明天就回来了,今天好好睡一觉。」外婆从视频里看到对面的杂乱,知道他很紧张。「你这孩子,从小一紧张就弄得周围也乱糟糟的。」
「外婆,最近您见过他吗?」林深问。李既白已经消失了三天,不但联繫不到人,连信息也停发了。问方元,就说在南城处理事务。林深知道他忙,但是再忙也没出现过这种情况,这让他心里没来由地有些恐慌。
「一个星期前他来过一趟,说有些事要处理,要过段时间才能来看我。」外婆观察着林深的脸色,试探着问:「阿鸣,你和他是不是……」
李既白和他们非亲非故,要说只是朋友和上下级,能做到这个程度绝不可能。林深在国外的这些日子,李既白每周都来疗养院,什么都是用最好的,对老人也是十分耐心。有些事,外婆心里跟明镜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