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嘆了口气,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末了又道:「我心里实在是气不过,好吃好喝的供着,上下银两打点着,不说让他们多优待宝兄弟,可也不该这般行事才对。」
贾史氏心中也有气,她和王熙凤选定的卧佛寺,虽然不如檀云寺是皇家寺庙,但却和贾家一向交好,里头现还供奉着许多贾家先祖的牌位呢。
只是因着帝王的疑心病,只得把宝玉送到了檀云寺去,那檀云寺岂能是个好所在,里头也不曾有他们贾家的人手。贾史氏心中忧虑,也多多的使了香油钱,上上下下都打点到了,王熙凤这里每隔几天,也会差人去送了吃食用品,色色都是精心的。
原想着能藉此机会,消弭了当今的疑心,让宝玉得个纯良之名。可现在倒好,别说是名声如何了,性命都快要不保了,难不成帝王疑心至此,连宝玉这个黄口小儿都容忍不下么!
贾史氏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但还得劝慰王熙凤:「不过是下人拜高踩低罢了,也是如今咱家没有合适的人。且不说外头天寒地冻不方便出行,就是咱们家中的女眷,也不好时时去庙里出没,只是苦了宝玉这孩子了。」
王熙凤也忍不住嘆气:「宝兄弟自小金尊玉贵的长大,如今却遭受了这番苦楚,我心里实在不是滋味的紧。要不,我进宫去求一求皇后娘娘,放了宝兄弟家来吧。他去檀云寺也有月余了,眼看着都快到腊月了,怎好一直住着呢?」
贾史氏沉吟片刻,摇头道:「罢了,既然已经受了罪了,就不必再去惹了贵人们的厌弃。没得再落个娇生惯养的名头,到时候就更难收场了,只是大夫可要挑好的送去。」
王熙凤忙点头道:「请了素日相熟的王太医去的,药材什么的也备足了的,必不会出差池的。我还叫人送了六七篓子银丝炭去,好好臊一臊那些个吃斋念佛的和尚!」
「你这性子,也该改改了。」贾史氏见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招手示意她过来自己身边坐下,「檀云寺好歹挂着皇家的名儿,咱们行事动作便更要妥帖三分,没得叫人抓住错处,倒在朝堂上参了琏儿一本,到那时候后悔也就晚了。」
王熙凤冷哼一声,到底还是点头应下了:「我只是心里气不过,日后必不会如此了。」
不提贾家闹了个沸沸扬扬,宫中王太医从檀云寺回来之后,就被司徒曜找了过去。
「贾家那个小哥儿,听说是病了?为何生病,可严重吗?」
王太医跪伏在地上,心思转了转,嘴里却半刻都没有停顿:「原是受了凉气,故此有些咳嗽发热,臣已经给他开了方子熬药喝了。方才臣回城之时,烧已经推下了,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大碍。」
「哦?受了凉气?朕听说贾家昭明侯夫人,每隔几日就大包小包的送东西过去,其中尤以炭火冬衣最多,怎的会受了凉气?」
王太医不敢说话,这大冬天的,冷汗却从额角鬓边渗出来,连带着久久跪在地上的膝盖,似乎也隔着厚厚的地毯,感受到了森冷的寒意来。
见他这般惶恐的样子,司徒曜冷哼一声,厉声道:「怎的?如今朕问话,王太医都敢避而不答了吗?」
王太医砰砰砰在地上磕了几个头,抖着嗓子说道:「臣不敢,只是臣不能确定而已。听贾家的下人们说,是庙里的和尚怠慢了贾家小哥儿,剋扣了他屋里的炭火,这才让人受了凉。」
司徒曜在上头半天没出声,随即才淡淡道:「除了炭火,可还做了旁的不曾?」
王太医额角的汗已经滴到了地上,小声道:「臣,臣实在是不知道,臣只是去诊了脉开了药,然后就回来了。贾家的人,并未对臣多说什么,只抱怨了几句檀云寺的和尚贪心而已。」
「罢了,你劳累了一趟,且回去休息吧。明儿再去檀云寺,去给那小哥儿再复诊一回,别叫他落了病根儿。」
王太医忙连声应诺,待到出了门口,避开视线,这才撩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冷汗。深深的嘆了口气,他去太医院收拾了东西,便回家去了,明儿还得出城上山,一把老骨头,也是够折腾的了。
而贾家这边,等到夜深的时候,也没有等到宫里来的旨意,放贾宝玉归家休养。
贾史氏心中有气,见着陪她枯坐的王熙凤脸色蜡黄,有些愧疚的说道:「你身子重,却还陪我干熬着,如今夜已经深了,那里面还没有人传消息,估计是不成了。可怜咱家几代忠心,如今为着个无来由的僧道传言,陛下他……」
贾史氏重重的嘆了口气,调转话头道:「回去歇着吧,明儿也不必来服侍了,只在你屋里好好养养精神才是正道。宝玉那儿有王太医看顾着,还有林之孝家的小儿子,想必不会再出意外了。」
王熙凤早就等的疲惫,这会子见贾史氏发话,却不好当即就起身走人的。又在跟前宽慰了几句,眼见着贾史氏重开笑颜,这才放下心来。
又叮嘱鸳鸯等人:「好生服侍老太太睡下,但有什么事儿,只管差人去寻我。」
众人都一一应下,王熙凤这才扶着丫鬟的手,上了软轿回屋歇息不提。
一晃又是十天过去,外头飘的雪从盐粒大小变成柳絮状,下的越发急了,天儿也越发冷了。
贾琏也往家里递了信,说是腊八节之前,必定能到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