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一愣:「为什么?」
「若要讲道理,是因为陛下正在气头上,你去求情不仅没用,还会被他迁怒;若要讲实话,则是我不允许你去,我就是要让陛下厌弃楚承稷,日后让你当皇帝。」
「什么?可是我不想……」
周书禾温柔地打断他:「没有什么不想,你方才说你想要一片恶意无法滋生壮大的土壤,但你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孩子,孩子的『想要』都是空谈,即使你长大了也不过一介閒散王爷,又有什么资格谈及『想要』呢?」
不等岁岁回话,她又继续开口:「我是你的母亲,所以即使你我意见相左,我也只是把你困在这里不许你做想做的事而已。但倘若是其他人,陛下——或者换一个其他人做陛下,当你们意见相左,你一个混淆皇室血脉的孩子又会受到怎么样的对待?这些你想过么?」
「……」
「所以无论如何,得先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只是岁岁现在还是小孩子,力量有限,而我会帮你。」
「不……」岁岁五官皱作一团,喃喃道,「阿娘,你这是在诡辩。」
周书禾摇头,她今日的语气一直都很温柔,可越是如此,态度就越是强硬得让人害怕。
「你错了,」她说,「这不是诡辩,这是强权,是我正在对你做的。」
「岁岁,你有你的想法,这很好,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初心,然后努力改变皇宫、朝廷乃至整个大宁,去实现它。」
「但是首先,你得有这个力量。」
太极殿的灯火一夜未熄,临近巳时,皇帝合上卷宗,神色难辨。
「稷儿那里怎么说?」
祁遇立在他身后,恭声道:「稷殿下在东宫思过,愧疚难当,未有任何言语。」
皇帝冷笑:「未有言语便是愧疚了么?我看他是抗旨不遵,不肯把他的同伙们供出来!」
祁遇没有立刻回话,默默从新提拔起来的御前秉笔袁显手中拿过一盅汤药,递到皇帝面前:「陛下息怒,这是鹤娘子用丹药灵水熬製的仙汤,有延年益寿之效,得趁热喝了才是。」
皇帝接过来,犹不解气,斜瞥他一眼:「我看你倒是向着那逆子,怎么?这太子党装得久了,也想跟陈常青之流一起被关进诏狱不成?」
此番说来严厉,但实际上,无论是配合陈常青行事,还是带兵跟着楚承稷入宫,这些事都是皇帝自己疑心,主动指派祁遇去试探太子的。如此好用的鹰犬,即使是皇帝也不会随意弃了去,这番不过气话罢。
而派他去了之后,祁遇做的一些小动作,皇帝则是全然不知的。
他心里明镜一样,不慌不忙地说了句「陛下息怒」便等着皇帝的后文,果不其然,他纠结片刻,难以启齿似的又开了口。
「你方才说宁家似也参与了太子谋逆一事,此话当真?」
祁遇闻言,面上似有隐忍悲愤:「陛下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一直善待宁家,对庄妃娘娘也爱之重之,他们却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连龙袍也敢盗得了,真是愧对您和太后娘娘一片扶持之心。」
「太后……」皇帝阖上眼睛,苦笑道,「单凭宁潺一人,如何能盗取龙袍送出宫外而不被发现?这个宫里只有铱誮太后和皇后有权管辖六宫中人,皇后同庄妃向来不睦,她自己膝下又有楚王,万不可能参与此事,便只有朕的母后,可助庄妃行事啊。」
祁遇大惊:「太后娘娘是陛下生母,怎么可能……」
「她也姓宁。」
「陛下……」
皇帝摆摆手,示意他无需多说:「你去把鹤婕妤叫来,她最近那丹药极好,朕这次病重得愈多亏了她,挑个好日子晋她为嫔位吧。」
这个点朱悬月应当是在丹房里,祁遇领命称是,不到片刻就找到了她。
六年来,朱悬月被祁遇帮扶着,从区区采女一路攀上了婕妤的位置,她亦是勤勤恳恳地给祁遇做事。两人交往颇多,合作很是愉快,按理说关係应当也不错,可不知怎的,每每见着他,朱悬月还是会觉察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危机感,和同周书禾相处时的轻鬆惬意完全不同。
这会儿被祁遇抓个正着,朱悬月跟被毒蛇盯住的兔子似的寒毛直竖,生怕自己最近搞砸了什么事儿,要挨他柔声细语的一个大逼斗,直到听说是皇帝找,这才鬆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争执
「鹤娘娘请留步, 还有一事。」
朱悬月紧张地咽了口唾沫,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祁掌印请讲,妾身自当万死不辞。」
祁遇温声道:「娘娘言重, 是仙丹的事。您之前说陛下近日会气血淤积暴躁易怒,今日奴婢一瞧, 倒似没有这样的症状,陛下心气平静得很,看着是得天庇佑, 万岁平安之态。」
可没谁真的希望皇帝万岁平安。
朱悬月一脑门冷汗,连忙解释:「之前陛下缠绵病榻两月有余, 这几日得养养,不宜再下重药,掌印若是有要事要办……」她确定左右无人, 才小声道,「少则三日多则七日, 妾身便能确保陛下显出『暴躁易怒』之症。」
祁遇颔首:「劳烦婕妤娘娘了。」
朱悬月连连摇头不敢当:「哪里哪里。」说着便一溜烟逃走了。
祁遇自然不会阻拦。
他今日将宁家的动向告知皇帝,本想趁他情绪激昂不受控的时候,激他去永宁宫找太后犯浑。皇帝自小养在楚怀章母妃端太妃宫里,和太后其实并不亲近,只是他见惯了端太妃对楚怀章的关心爱护,对母亲憧憬得很, 这才表现出为众人称讚的孝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