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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谢思邈走哪都带着顾鸿渐,明明差着好几岁,却总玩在一块。几乎所有谢思邈降维打击小辈们的场合,后者都在旁边看着。

谢大魔王虽然凭本事活成了都市传说,但他大部分的精力,还是倾注在顾鸿渐这个倒霉鬼身上的。

彼时年少势单力孤的顾鸿渐在他手里,几乎翻不出花来,最多也就在生气时,嘴上逞两句英雄。

而恰巧,顾鸿渐属羊,谢思邈属虎,就有迷信的老一辈说:顾家小子是羊入虎口,註定要被小谢吃得死死。

最后在顾鸿渐奋起反抗,努力和对方保持距离后,这种说法才渐渐消了。

谢思邈忍不住弯起眼睛:「你不会是觉得,晦气是我给你找的吧,你这样想我可是会伤心的。」

顾鸿渐不禁回忆了下,自己十二岁那个本命年倒的霉,选择沉默。

谢思邈对他的熟悉,远比顾鸿渐本人想像的还要深,眼下当然也清楚他心底在转什么念头。

于是道:「小顾啊,你这是环境移情、是迁怒,你仔细想想,那天最后是谁半夜翻墙来看你,给你送吃的?」

顾鸿渐一顿,神情出现动摇。

谢思邈:「你呀,就是活得太紧绷了。人生的喜悦你不给自己准备,一路上不就只有苦可以吃了?你有算过多久没好好善待自己了吗?」

小谢总谆谆善诱时,连语调都带着蛊惑人心的温厚,两碗鸡汤灌下去,聪明如顾总都有些晕头转向。

待看清说话的人是谁,又瞬间清醒过来。

怎么回事?

他表现得未免也太积极了吧?

顾鸿渐顿时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谢大魔王温情脉脉,就不回答。

——

顾鸿渐十二岁时,正在上小学六年级。

那会儿他还没从庄园里搬出来,但已经和方惠云、顾嘉禾他们分开住了。

顾家老宅宽敞阔气,光别墅就有几栋,顾鸿渐就住在其中一栋里,身边只跟着松伯。

而顾绍东则和他新组建的家庭,住在主宅,一家人只会在吃饭时,短暂的碰到。

即使离开了母亲,小顾鸿渐依旧是精緻妥帖的。他从小自我管理能力就强,这点可以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生活习惯上的自律,比如懂得收拾自己。

他每天打扮得洋气又高贵,穿着好看的小西装,蝴蝶领结不偏不倚,西装短裤下腿白生生的,修长而笔直,圆头黑皮鞋永远擦得锃亮。

在学校他是老师眼中值得信任的好学生,同学眼中难以接近的学霸,每天来接去送,将所有人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直到十岁时,他去薛家参加小少爷薛晴云的生日宴。父亲顾绍东视此次私人宴会,为谈公事的良机——就和葬礼也是到访宾客谈正事的好机会一样。

毕竟正事有谈崩的风险,葬礼上洽谈失败的正事能算谈崩吗?没有人会知道他们谈过的。

薛晴云再人憎狗嫌,也是爸爸妈妈哥哥捧手心里的好宝贝,在家里是享尽宠爱。

顾鸿渐捧着佣人给的橘子汁,默默坐角落里看被薛夫人抱怀里,就怕磕着碰着的薛晴云,灯光下那幸福美满的氛围是如此耀眼。

欢声笑语不时钻入耳朵,在他斜侧方的沙发上,还坐着方惠云。

此时,她也正端着食物摞成小山高的餐碟,轻声细语哄顾嘉禾吃东西。

偶尔抬头,与他的视线相碰,方惠云脸上残存着没来得及褪去的温柔,客套地点点头。嘴角牵起的弧度,都透着股谨小慎微的僵硬。

顾鸿渐没说什么,对他人目光的去留、情感的归属都有种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漠然。

只是偶尔,和这些人同处一片璀璨灯火下的他,会感到有些冷。

每当这时,他就会本能地将所有翻涌而上,不知名的情绪压抑下去。那时的他还太小了,无法辨明那些纷繁复杂,折磨着他的东西叫什么。

只知道这些被人类命名为情感的东西具备侵蚀性,会慢慢污染他用稚嫩的、初步的,对世界的认知构建起来的理性。

但曾经的他,是没有这种烦恼的。

——

顾鸿渐出生在一个隆冬腊月的季节,医院外北风呼啸、白雪飘飘,医院内宾朋齐聚、其乐融融。

私立高级医院的vip套房内,他刚刚生产完的母亲抱着他,目光似水温柔。

周围都是恭维的人,他的父亲也在这群人中,直到被医护提醒,他们才渐渐散去。父亲送完客,又回到病房,陪伴在妻儿身边。

那时他的出生是受到祝福的。

往后自他有意识起,顾鸿渐也总会听母亲说起那天的事,讲她当时有多高兴,婴儿期的他有多可爱,每天抱在怀里简直爱不释手。

「小鸿是妈妈最爱的宝贝,拿全世界和妈妈换,妈妈也不答应。」

听着母亲直白抒发喜悦的言语,生性内敛的顾鸿渐害羞地低下头。红晕透出薄薄的、娇嫩的麵皮,一直烧到了瓷白瓷白的耳朵上。

那时尚且年幼的他没想到,那个说要看着他长大的母亲,会得癌症。

那么美丽温柔、那么端庄得体的妈妈,有一天也会离开他。顾鸿渐呆立在病床前,怎么也无法消化这个事实。

他扑上去拉住母亲的手,像攥着沙一般紧紧握着。

可是,纵然他有万般不舍,伴随时间的推移,他越来越不忍心看到病床上,被疾病折磨,无比痛苦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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