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须得看清自己和洛云彰之间的鸿沟到底有多宽。
「那好吧。」戚无忧应道,侧身低声对洛云彰道:「你出手要有分寸些,绝对不能伤了他。」
「师尊放心。」
戚无忧退后些,将场地让出来。
洛云彰上前两步,与聂允一同一步林中空地,选了一处站定,连姿势都未变,便淡声说:「出招吧。」
他在戚无忧面前温和恭顺,在外人面前,便是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
聂允扫过他的手,问道:「洛仙长不出剑?」
洛云彰道:「你要有让我出剑的本事。」
无需法器加持,光是他那冷到快要结冰的气场和恐怖的灵压,便足矣让绝大部分修士望而却步。
聂允:「……」
他知道自己与洛云彰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便不执着于虚无缥缈的态度与尊重,抽出佩剑,一踏地面,率先攻去。
聂允的剑术在同龄人中能排到中上,在洛云彰面前却远远不够看。
洛云彰手无寸刃,并起两指作剑,脚踏地面一步未挪,见招拆招。
及至聂允一套剑招用过,中间的空檔时,抬手一推,聂允便似受到巨力,倒飞出去,一路撞断了数根修竹,一隻脚撤后,剑尖杵地,后滑了十几米才停住,一咬牙,又攻上去。
砰、砰、砰、砰……
修士间的修为压制就是这般没有道理。
洛云彰不费吹灰之力,几次三番将聂允掀翻出去。
林中竹子一片片地倒折。
鱼梓和绿袖在院中惊嘆:「吴仙长在和大师兄干什么?这是要把竹林砍空吗?」
鱼梓想出去偷看,被绿袖拉住。
「吴仙长让我们在这里修行,还是莫要出去打扰大师兄了。」
鱼梓想起聂允早上没来由的火气,缩了下脖子,讪讪说:「也是,大师兄都如此努力修行了,我们也不能落下。」
外面响声不断,鱼梓和绿袖备受鼓舞,也在院中寻了个地方专心修炼起来。
聂允数不清自己是第多少次被掀飞,这一下摔得有些狠,砰地砸在了竹林尽头的山壁上,再忍不住,一缕血迹从嘴角流出来。
他眼神雪亮地锁着洛云彰,一抹嘴边血迹,起身还要再战,戚无忧上前一挡,将他挡了回去,说道:「好了,今天的考校就到这里。」
聂允受了不少伤,一边肩膀脱臼,便把剑换到了另一隻手上,此时用剑支住地面,不服输道:「我还可以——」
可以个屁。
戚无忧皱眉道:「我说结束,就是结束了。」
他一露出严厉的样子,洛云彰指尖的灵气霎时散去,聂允也低下头不说话了。
戚无忧有些后悔顺着聂允了,轻嘆一声抬起他的手腕检查他的灵脉。
说洛云彰有分寸也可,说他没分寸也无不可——聂允着实吃了不少苦头,看着狼狈极了,但除了灵气几乎耗空之外,还真没受什么实质性的伤。
戚无忧帮聂允把脱臼的肩膀接上,板着脸从储物袋中拿出凝气丹,正要递给他,忽然一双手从身后伸来。
洛云彰如今要比戚无忧高出大半个头,身型挺括,从后面贴上来,将戚无忧的半边身子都罩住了,手指在他指尖一挑,便攫走了凝气丹,推进聂允口中。
戚无忧吓了一跳,一转头,险些蹭到洛云彰的鼻子,连忙往后撤了下身。
顾不得洛云彰,回身对聂允说道:「你的剑术比在永成宗时进步了不少,只不过对战的对手太强,瞧着不甚明显。
「云彰比你年长,修为也比你高,有所差距很正常,你无需放在心上。便以现在的进度继续修行,届时仙门大会,至少可以走过五轮。」
聂允被迫咽下丹药,喉间清凉,心间却是一片酸涩。
余光瞥过洛云彰,硬挺着道:「多谢两位仙长,我还要修行,还请两位仙长移步别处。」
聂允到底是少年人,戚无忧昨晚开导过他,想大概是想开了,但对洛云彰敌意一点没减。
戚无忧也不勉强他,与洛云彰一同离开,将竹林留给他。
往回走的时候,戚无忧确定聂允听不见,才道:「我让你留心不要伤着他,你怎么还下手那么重?」
聂允是没受内伤,但零零碎碎外伤加起来,也绝不好受。
「修士修行,受伤在所难免。」洛云彰反问:「师尊心疼他?」
「……」怕是他前脚说心疼,后脚洛云彰就敢让聂允受更重的伤,只好道:「我都说了是受友人所託照顾他们。」
「但是师尊格外看重他。」
「……」
总让洛云彰针对聂允也不是办法。
戚无忧道:「你有没想过,我为何看重他?」
戚无忧承认看重聂允,洛云彰眉心微隆,过了一会儿,才道:「弟子不知。」
「因为他是我见过的所有修士中,最像你的。」
戚无忧停下,转向洛云彰,耐心道:「你若仔细留意,便会发现他与十年前的你性情天赋都很相近,见到他,我便想起你,于是忍不住想对他好些,你明白了吗?」
「……」洛云彰凝了少顷,「师尊对他好,是因为我?」
「不然你当我那般好为人师?」
离开逍遥仙宗时,他做好了再也不见洛云彰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