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一出来,女人睁大了眼,她的眼泪还没擦干,她声音细细的:「我了解不多,只知这栋楼的老闆是个女人,是售卖仙茶的特殊茶楼,其余,便了解不多了。」
周满追问道:「女人?可我见那掌柜的是个男人,肥肥的,留着鬍子。」
女人道:「那人是老闆的手下,真正的老闆很少露面,多数时候是此人代为行事。」
周满「嚯」了一声,说道:「好能装蒜。」
……宋羽寒敲了他一下,继续问道:「既然是很少露面,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女人道:「去年茗月楼曾举行过一场布施,许多人都去了,为首发话的就是一名红衣女人。」
宋羽寒眯眼,问道:「你没领吃食吗?为什么?」
闻言女人浑身有些颤抖,她说道:「......我不敢。」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我不敢......」
第14章 少管閒事
「不敢?」
女人犹豫再三,一咬牙:「我能看出来,两位是大人物,我说了,能烦请二位不要在外说这话是我说的吗?」
她瞧着像是下定了决心,身形在这乱世中显得格外单薄。
周满头一次被叫是大人物,摸着毛扎扎的脑袋不好意思地憨笑着。
宋羽寒沉默片刻,承诺道:「当然。」
得了保证,她开始缓缓说道:「那日我染了点风寒,浑身没力气,被人群挤来挤去,在正午的太阳里生生站了两时辰,他们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下一个。」
她的声音很轻:「我当时饥饿难耐,孩子还哭着,本想着再多据理力争,却被几人围着赶走了。」
周满有些疑惑,问道:「既然还有,为什么不肯给你们?」
女人摇摇头,她感到有些冷,拢了拢外衫,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但当我返回时,只见领了粥喝了的人,被一群穿着黑衣的男人拖走了,乍一看,仿佛是兄弟之间互相勾肩搭背似的,可第二日他们却实实在在的不见了。」
宋羽寒问:「这么多人失踪,城内竟无一人察觉?」
「有的。」女人说道,「当时有守卫军发觉了不对劲,来我们这里打听过,可失踪的全是一群居无定所的流民,我们都自顾不暇了,哪里有功夫去注意着这些。」
宋羽寒靠着墙:「听你这么说,知情的人也不算少了,你不敢说,可见你知道的不止这些,你看到了什么?」
听他追问,女人有些瑟缩,宋羽寒发觉语气过重,道了一声「抱歉」。
女人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继续说道:「这事是不稀奇了,流民乞丐里,什么样的人都不稀奇,所以有不怕死的人去找过茗月楼,想藉机敲诈些什么,但自那天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茗月楼的掌柜的,当天下午亲自来送了点心给我们,警告我们嘴上要学会把门。」
周满听得心惊胆战:「你吃了吗?」
「没吃。」女人道,「没有一个人敢吃。 」
......一片静默,半柱香的时间过后,女人见宋羽寒凝思着,试探地说:「贵人,我知道的......都已经说完了。」
宋羽寒从怀里再拿了几块碎银子递给她,说:「我要问的也都已经问完了,拿去讨生计吧。」
女人有些不知所措地接过银子,低低地说:「......谢谢。」
他们绕出了小街巷,往回走,周满唏嘘道:「瞧着这戊戌城偌大一个城邦,这里面的乞丐们居然还不如我混的舒服。」
宋羽寒走得很慢,缓缓踱着步道:「编得是不错。」
周满一愣:「......什么意思?」
宋羽寒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觉得她如何?」
周满有些迷茫,却也如实回答:「悽惨,愁然,孤儿寡母饥寒交迫,风餐露宿,吃不饱穿不暖。」
「还有呢?」
「日日受人欺凌,被其他乞丐孤立,谋不到生计——嘶,这么一想还真的怪可怜的。」他唏嘘之际,感到疑惑,「怎么了?」
宋羽寒看着不远处生意红火的茗月楼,兀自走着,说道:「这么说来,茗月楼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咯。」
「可除了她,你可曾在这里见过第二个带着孩子的乞丐?」
周满摇摇头:「不曾......」
「去年她死了丈夫,可点兵的时间是四月,而孩子看着分明不足一月……要么这孩子不是她丈夫的,要么就不是她的,你说她为什么要编个这种一戳即破的理由出来?」
……周满被说得一愣一愣的,他的重点偏移:「……她出轨了?」
宋羽寒哽了一下,对他清奇的思路服气了,凉凉的看他一眼,道: 「我是说,她有可能是在引诱我们调查茗月楼,不可轻信。既然她将孩子看得这样重,可她既不是孑然一身,却敢把其他人闭口不谈的事情告诉我们,若是茗月楼真是个屠杀场,她怎么敢确认我不会告知到茗月楼?」
周满勉强一笑:「你是不是想多啦,可能她只是记错了人,又或者是为了报答你的恩情啥的……」
「好,那她心思单纯,知恩图报。」宋羽寒转头视线往回看了一眼,偏了偏头,淡淡道:「赈粥布施这样的事情,本身就带着「积善行,行善事」的意味,就算正如她所言,这粥有问题,也不该这样明目张胆的驱赶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