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澈笑着,拿起公筷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娘觉得,被秋家除名,于现在的我而言,是好事还是坏事?」
王氏思索了一下:「即便是好事……可说出去,终归不好听,影响你的风评……若让有心人知道了,恐怕会拿来夸大言辞攻讦于你。」
秋澈安抚她:「无妨,娘觉得我如今在朝堂中风评还不够差吗?」
这话颇有几分耍赖般「爱咋咋地」的意思。
王氏无言以对,欲言又止。
秋澈越这样,她越忧心。
将来若是某一天她失了势,真的有人能保下她吗?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秋澈笑笑,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拍拍她的手背让她回神:「娘。」
「若真有那一日,除我之外,也无人能保我。」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她不给自己留任何退路,也不需要别人给她留。
就如同她曾经和李青梧说过的那样,她只会往前走。
后退即是深渊。
李青梧隐晦地朝她投去一眼。
秋澈以为她也在忧心,同样朝她淡淡一笑,随即重新拿起筷子,道:「吃饭吧。」
「下次他要是再来闹,直接让玉明把他们赶出去。」
王氏便也嘆了口气,不说话了。
安静地吃完一顿饭,秋澈先放下筷子,道:「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她让守在门口的玉明跟自己走。
另一边,李青梧目送她离开,对上王氏探究的目光,脸一红,故作镇定地低头吃菜。
王氏多看了她几眼,道:「青梧啊。」
「嗯?」李青梧忙道,「娘,有事您直说。」
王氏拉着她的手,轻轻嘆息:「澈儿这孩子,太倔了……娘怕她死脑筋不懂变通。望你在她身边,能多看着她一些。」
李青梧愣了一下:「娘……阿宁,她有些事,坚持去做的话,我也是劝不动的。」
即便心动,她对自己在对方心里究竟有几分分量,也是清楚得很。
「阿宁?」王氏茫然一瞬,「你说澈儿?」
李青梧一僵。
王氏……不知道?
她不知道这个称呼吗?
不是秋澈自己说,这是王氏给她取的字吗?
王氏还在絮絮叨叨,道:「你自己看不出来,可我知道的,这孩子打小就倔,读书读得不懂人情世故,呆得不行,后来好些了……又冷得不行。只有你在她旁边,我才能看到她有几分人气。」
李青梧迟疑地想:「有吗?」
她不觉得秋澈呆,也不觉得她冷啊。
若说冷……那梦里那个秋澈,或许多少沾一点。
如今这个,李青梧并没有感受到多少。
王氏却肯定地答道:「有!」
她又念念叨叨了些什么,李青梧却晃了神,没再听进去了。
希宁这个字,和梦里,后来那个秋澈的字是一样的。
秋澈如今才十八岁,年底十九,王氏如今还没有给她取字,确实很正常。
那秋澈怎么会知道,王氏会给她取字「希宁」呢?
如果是秋澈自己取的,恰好李青梧做了个和她相关的梦,于是在梦里也自然而然地认为对方的字是「希宁」,这也说得过去。可……
李青梧总觉得,那个梦,或许不是一个梦——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事。
只是记起来的慢一些。
如果梦是真的。
那么秋澈也知道自己会有这个字的话,是不是说明……
李青梧脑子里缓缓浮现出了一个猜测。
但太不可思议了,她一时不敢深思。
摇摇头,李青梧安慰自己一般,心不在焉地想。
或许……希宁这个字,原本就是秋澈自己想取的呢?
……
秋澈閒庭信步走在前面,身后玉明低声道:「主子,查过了。是太子殿下亲自去找的秋哲。」
秋澈脚步不动声色地一滞,继而继续往前走:「有备而来?」
玉明摇头:「像是一时兴起,在此之前,太子殿下并不认识秋哲。」
秋澈若有所思,沉声道:「我让你查秋初冬的事,如今也有一个多月了……查到什么了吗?」
玉明犹豫了一下:「确实有一些,我们的人找到了当年那些曾经在秋家做过姨娘的女子,她们说,她们也有一些人是生过孩子的,不过都是女婴,被秋家主……丢了。」
秋家尚未落败时,秋初冬是个实打实的好色之徒,纨绔子弟,烂泥扶不上墙,后院姨娘一个比一个多。
但所出却很少,膝下子女竟然只有秋澈秋哲两个。
秋澈一直为此感到奇怪。
却没想到原来不是少,而是其余的,因为是女孩,所以都没有留下来的资格。
秋澈脸色一冷,重复道:「丢了?」
「就是……弃养了。送给那些生不出孩子的人家了。这些姨娘都知情的,不过大多数后来都又嫁了人,没有去看过那些孩子。」
她们提起这些时,也是满脸苦涩和几分已经麻木的不甚在意:「女孩而已,丢了也好。」
也不拖累她们。
「也就是说,」秋澈意味不明,「那些孩子现在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玉明头皮发麻,不知道是想起查到的消息,还是为秋澈此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