泷川悠一再出现时,是在首领办公室。
他的步伐不急不缓,悠閒得好像是在散步,手中却多了一个体积巨大的手提箱。
「没想到森先生这么晚了也还没休息。」
身后沉重的大门被关上,泷川悠一漫不经心地说道,将手提箱放在了脚边。
「嘛,因为我知道悠一君会来找我。」森鸥外笑了笑,「为优秀的部下排忧解难是首领的责任,不是吗?」
话倒是说的不错。
泷川悠一唇角的弧度扩大了些。
景光没死的事情对方大概不知道。
阵平、萩原还有伊达班长,他们三个明面上是正义的警察,还不到撕破脸皮的时候,森鸥外当然无法下手。
之所以选择了景光,除了和他关係好外,当然还可以用「黑衣组织与港口黑手党一直是对立的关係」来搪塞公安部。
森鸥外是个聪明的人,甚至可以用狡猾来形容。
泷川悠一甚至都不需要尝试,就知道他与黑衣组织的这场交易中肯定没有留下痕迹。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回到港口黑手党的时候泷川悠一就通知了自己潜伏在公安那边的部下。
——遇到可疑人员,不必再隐藏身份,直接动手。
为了某些东西,一些更低层次的利益是可以被牺牲的。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这方面,他和森鸥外其实是一类人。
「但令我稍微有些苦恼的是,突然让太宰将那边的干部抓到审讯室可是会引起无谓的衝突的啊。」森鸥外装模作样地嘆了口气,眸色在光线的点缀下浮现一抹酒红。
「关于这点。」泷川悠一毫不客气地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我想您是误会了。」
没有温度的房间里,他的声音里里外外都透着漠然。
「是朗姆先袭击了身为[干部]的我——」
「……」
「——受到攻击必将百倍奉还,这是森先生您定下的规矩,不是吗?」
少年修长的双腿交迭,以与森鸥外一模一样的姿势坐着。他的肩上披着长长的黑色风衣,白色的绷带一直从指尖裹到手腕。
泷川悠一刻意用受伤的那隻手托住下巴,笑容无辜又柔软:「当然,别人问起的时候,我也会这么说的。」
森鸥外眯起眼睛,余光落到泷川悠一脚边的手提箱上时似乎预料到了什么。
那是个由闪闪发光的钻石点缀的箱子,钛金属的材质有着很好密封性。
可即使是这样,手提箱下的地毯上还是蔓延开了一层深红。
森鸥外的目光冰冷。
「就如同您送了我一份大礼一样,我也想送您一份礼物。」
密码锁被轻易解开,惨白的月色下,赫然暴露出两颗人头。
[田中][藤原]
——这是上次他来到这里时,将他挡在门外的两个守卫。
「我在不远处的小巷里捡到了他们的尸体,我想,既然是您亲自选出来的人,总得把这些东西带回来给您。」
森鸥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他缓缓抬起眼睑,声音轻和。
「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应对方式。」森鸥外弯着眼睛说道,「你又一次出乎了我的预料,悠一君。」
「还会有下一次的。」泷川悠一瞥了一眼出现在身后的爱丽丝,却没有要主动动手的打算,「只是,我和中原君不一样。」
他站起身来,鞋跟踩在粘稠的血液之中,整个人像是刚从黑暗里解放出来的野犬。
压抑着的疯狂之下,是无与伦比的暴力美学。
泷川悠一没有行干部礼,只是在离开前将手掌落在爱丽丝的脑袋上。
他什么也没做,却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还能背对着身后坐在主位上的男人,散步般地侧过脸。
「我不需要您来切断我的退路。」
少年的话里蕴含着另一重深意,即使没有提到[旗会]的名字,森鸥外却已经瞭然。
泷川悠一轻笑一声。
「有必要的时候,我会自己切断退路。」
「你没救了。」
走出港口黑手党的大楼后,入江正一这样评价道。
泷川悠一想了想:「这句话好像我几个小时前就说过,你生气了?」
「……没有。」入江正一回答,「我只是在思考你是什么时候变的。」
泷川悠一疑惑:「我难道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倒是正一你,我看了你之前与彭格列对战的指挥,从超弱进步到有点弱了。」
「?」入江正一崩溃,似乎在义大利那边气得从椅子上摔了下去,「不要用你们黑手党的那套来评价我啊!」
泷川悠一不解:「难道你不是黑手党吗?」
「……」
怎么说呢,彭格列这边的状况可是与港口黑手党截然不同。
因为有沢田纲吉那个神奇的存在,除了每天痛哭流涕的财政部以外,简直就是自上而下的和谐。
哦,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不和谐的都被狱寺隼人炸上天了的缘故。
入江正一嘆了口气,妥协似的转移话题:「现在已经凌晨了,你又要去哪里?」
「还人情。」泷川悠一理直气壮地说。
少年的脚步就这么在熟悉的废弃场中停下,泷川悠一迟疑片刻,还是用屈起的指节轻轻敲了敲货柜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