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是蛰伏的野兽终于苏醒,它从丛林中踏出一步,惊散了萤火,气息以一种极具侵略性和攻击性的姿态压了下来。
泷川悠一嘲讽地扯开唇角:「人人歌颂英雄,倒是没看见亲手将他们推上神坛的人伸出手。」
「听到了吗,木村。」
愤怒,迷茫。
【「都是你的错,悠一。」】
那天昏暗的光线下,白兰杰索的话迴荡在耳畔。
泷川悠一微微俯下身,一字一顿:「你的部下之所以会死,都是因为你太弱了,都是你的错。」
砰的一声,清脆的枪声惊起了鸟雀。
Club中嬉闹的人们仍在嬉闹,死亡被明码标价,不痛不痒地降临在那间宽敞的包厢中。
萩原研二神色晦暗地按住了松田阵平的肩膀。
泷川悠一垂下眼,看向掉落在地上的子弹。
如果他不是异能力者,现在大概已经死了。
木村让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混小子——」
泷川悠一抬手,示意身后的部下们放下枪,注视着木村的眼睛时声音冰冷:「好好记住你今天的屈辱,下次要是再对我开枪,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大多情况下,把后背留给敌人是种极其愚蠢的行为。
但泷川悠一转过身时却丝毫没有会被袭击的担忧。
中原中也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在少年与自己擦肩而过时终于开了口。
「你知道自己没错吧?」
「嗯。」
「那就把背挺直。」
泷川悠一微微侧过脸,神色鬆动:「我挺得不直吗?」
他好像没有发现自己被骗的事,只是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背。
「走吧。」中原中也按住帽檐,钴蓝色的眼瞳中杀意消散。
他低笑一声,对着满脸无辜的少年说道:
「我带你兜风。」
急促的气流将帽檐下的赭发吹起,中原中也领口处的白衬衫解开两颗,线条流畅的锁骨上,是被一条黑色chocker圈住的脖颈。
这是泷川悠一第二次坐中原中也的机车。
事实上,他又一次刚上来就后悔了。
毕竟中原中也不走寻常路。
重力的操纵下,泷川悠一看了看与他们的路线垂直九十度的地面,默不作声地抓紧了对方的衣服。
「要打架的话我可以陪你。」
引擎的轰鸣在安静的夜空中扩大时,机车恰好行驶到建筑物的最高点。
泷川悠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以无比平淡的语调说出这句话的中原中也。
他的脸被星辉映亮,隐者戾气的五官使得他看起来嚣张又肆意,有着一股能将一切东西踩在脚底的盛气。
中原中也该不会是在安慰他吧?
「……谢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泷川悠一隻能迟疑道,「但我的确没有在意。」
他说的越轻巧,中原中也握住车柄的手就越收紧一分。
虽然泷川什么也没说,但他几乎都能想像到这傢伙的成长轨迹了。
沉默再三,中原中也抿着的唇鬆开。
他克制着情绪,因而声音显得有些低沉沙哑:「泷川,这种话我只说一次。」
「你是港口黑手党的财富,是我的上司,也是我重要的同伴。」
「你的名字前可以有很多形容词,甚至是代号,但绝不是怪物。」
泷川悠一僵住。
这样的对话已经超越了他能做出反应的范畴,他唇瓣张开又合上,思考了几秒,最后只憋出一句:「你该不会是在同情我吧?因为我刚刚被讨厌了?还是因为我是从艾斯托拉涅欧的实验室出来的?」
听到「实验室」三个字的时候,疾驰的机车明显产生了一瞬间的失速。
那是个倡导人体实验的黑手党家族,十几年前就被他们的实验品之一六道骸毁灭了。
中原中也的神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森冷的杀意从紧锁的眉头中透出。
同为实验品,虽然是不同性质的实验品,中原中也知道怎么安慰对方都无济于事。
事实上,泷川也不需要安慰。
除了偶尔气人了点,他是一名很好的黑手党。
「抓稳了。」中原中也说。
泷川悠一还没来得及反应,身下的机车就再一次提速。
萧瑟的冬日之中,他们朝着月亮驶去。
有那么一瞬间,泷川悠一产生了一种抬起手真的能触碰到月亮的错觉。
港口黑手党的五幢大楼在横滨这片土地上格外明显,几乎是进入横滨的下一秒,头顶的烟花就啪地一声绽开。
那是与溅在墙上那骯脏的血液截然不同的花。
烟火一朵一朵升起,又一朵一朵地消失,拖长的尾部像是坠落的流星。
「喂,你该不会连今天是你生日都忘了吧?」中原中也说道。
【1月14日】
这是泷川悠一与进入警校时不同,编造的假生日。
「悠一!」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芥川龙之介身边的梦野久作扬着笑脸,活泼地朝他挥了挥手。
紧接着,泷川悠一看到了更多人。
顶着黑眼圈但微微地笑着的坂口安吾,手上拿着收养的孩子亲手製作的礼物的织田作之助,太宰治靠在车边,撞上他的目光时,十分无辜地歪了下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