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看?」哑叔递钥匙过来。
她眼睛一亮,很心动,奈何山路崎岖,对车况又不熟,不敢冒险。
犹豫的功夫,方肆打开车门进了后座,扬声:「时辰不早了。」
哑叔从善如流,替她开了另一边后座的车门,等她进去了才返身回到驾驶位。
车子摇摇晃晃的驶出第一道门,穿过凹凸不平的小道,与山脚的村庄擦肩而过。
车上,方肆在復盘昨日的断事过程,并一语总结:「你共情力很强,心若不够狠,便是大忌,怜悯之心会让你做出不理智的判断,以后还是少用回溯。」
栾芾若有所思地点头,昨天回来后,苏娘受辱的画面挥之不去,仿佛身临其境,最后还跟着怨恨上了徐凌,这份恨意不单是身为「人」对施暴者的谴责和痛恨,还站在苏娘的立场上而恨。
一夜过去,对徐凌那股没来由的恨已经消散得差不多,现在想来,应该是回溯时跟苏娘共情的原因,是苏娘影响了她。
「回溯能力用的时间越长,共情就越深吧?」栾芾忐忑不安地问,「如果我当时共情得再深一些,会发生什么?」
方肆瞥过来一眼:「也没什么,假如她不利用你,顶多就萎靡不振几天,假如她要利用你,你的情绪会受她控制,想方设法的帮她报仇,成为替她杀人的傀儡而已。」
……你管这叫没什么?还而已!
栾芾心一沉,后怕的惊出了冷汗。
他望向窗外飞逝的景物,声音淡淡:「如果基本功牢固,是不是因果关係看一眼就知道,用不到回溯。」
她这种突然开天眼的人是没有底蕴的,简单来说,她能通过气和面相感知到某个人的部分情报,比如她昨天一看到徐凌就知道他大限将至,却不能像修行了二十几年的方肆一样说出个所以然来。
也就是说她仅仅只是知道「结果」,并不能说出自己通过什么根据得出这个结果,就像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她一看题目心里就冒出了正确的答案,但仅仅只是知道一个答案,可方肆运用方程和函数写出了条理清晰的解答过程和正确答案,这就是区别。
而且有些「答案」她看到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问题」的「答案」,她不能完全处理天眼接收到的所有信息,因果符号摆在眼前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能用回溯这个伤身的笨办法。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几栋华丽的三层小洋楼前,哑叔下车过来给他们开门。
方肆没有第一时间下去,把之前用过的金珠和雷符给她:「我待会要进道场,你还没学过防护不能去,以防万一,用它们保命。」
作为见识过这两个宝贝威力的目击者,栾芾受宠若惊地接过,记得驱动金珠需要念口诀,雷符要用手势,好像叫什么请雷指?
她不耻下问:「它们怎么用?」
他一口断言:「你太弱,用不了。」
「……那你给我干什么?」
「唬人。」
「……」
门口站了男女老少十六人,年约六旬、头髮花白的男人打头,见他们下车,弯腰行礼:「傅子湛携全家上下恭迎天师。」他身后惶惶不安的家人学着他行礼。
「不必如此,既是哑叔熟人,按正常的辈分即可。」
方肆朝哑叔扬了扬下巴,哑叔会意的上前,掏出口袋里的红色请柬递还。
不方便上门求见的人家都递的请帖,每日都有雪花一样的请帖涌入观里,如若不接,请帖就会在看过之后退回置在观外的信箱里,若是接了,则会留下该帖,并在会面之后交还。
傅子湛珍而重之地接过,和哑叔对视了一眼算作打招呼,转身笑着对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说:「家中已备下美酒佳肴,没有四肉五荤,请天师入席。」
事主家里除了给香火钱还会负责餐饮,即使是穷得揭不开锅的人家也会想尽办法弄来像样的食物招待,这在各地已经是不成文的惯例。
至于四肉五荤,四肉指牛肉、狗肉、乌龟、大雁,五荤指韭菜等气味刺鼻的蔬菜,这些是道修的忌讳。方家的修行路数比起别的正统道修算是独树一帜,但毕竟出于道家,故而遵循这个忌讳。
傅家算是有心了,但方肆不领情。
「别浪费时间。」他接过哑叔给的罗盘,扫视人群一圈,不苟言笑,「带路。」
傅子湛早已心急如焚,闻言自是喜不自胜,扔下管家和家眷,亲自带路:「请请请,里边请。」
在他们说话间,栾芾观察完了傅家人,每个人汇聚的气各有不同,有的似水平和,有的如火炽烈,差别只是浅淡和浓烈,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反观这座精美的宅子隐有黑气缠绕,刚进到大门,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傅子湛边走边讲述自家异象。
他们去年从落马的高官家眷手里买下了两所宅子,一所是明清时期的老宅,一所是现在住的洋楼。他们先搬进了老宅,住不到半年,他六个儿子没了两个,老大的头骨被敲开了一个小指大小的洞,头骨之下的东西全没了,整颗脑袋空空如也;老三被铁链栓在铁板上烤熟了,死状悽惨。
原本以为是人为的行凶案,可是没多久,老三被活剐了,浑身上下只有零星的几点肉屑还粘在那副骨架上,那点肉沫星子还被烫熟了,请去尸检的人回来说,老三当时是一边被滚水烫肉一边被生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