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隻手,隐隐有些颤抖。
萧忘尘似乎连抬眼扫一下的兴致都没有。「想动手么?」他说,「也对,你难得有这么个机会。当初我对你还有兴趣时,与你比试时自然舍不得下重手,后来么,便是想起你们母女就觉得噁心。」
「……」她的手抖的更厉害了一些,「萧忘尘,是你爹害死了我父亲,害死了我哥哥,是你们先欠了我们的!」
「那又如何?」他冷冷道,「我说过了,是你娘自作孽。」
「萧忘尘!」
随着一声怒喊,那颤抖的一掌终是忽地拍了下来。
正落在他肩上。
萧忘尘咬牙,眉间一皱。下一瞬,右手闪电般袭出,纪风柔眼风扫到却只来得及下意识地伸手一格,却随即就被他反手制住。
只眨眼间,萧忘尘便封住了她三处穴道。
她眼中水汽未褪,震惊地看着他。
「多谢。」不再是先前那般冷漠犀利,萧忘尘的语气变得平静温和,一如他素来的模样。然而这简洁的两个字,在有些人听来,更多的时候是一种疏离。
马车已经被他回身叫停。
纪风柔看着他推开车厢门就要离去,一急之下唤住了他。
「你要去哪儿?她不在我娘手里!」而且你也不是我娘的对手……
「是么,」萧忘尘似乎并不意外,回头看向她,「那她在哪儿?」
纪风柔狠狠咬了咬唇,「我不会让你去送死。」
「要不要送死,是我的选择。」萧忘尘的话说的很平静,很自然,也很耐心。
「纪姑娘,你知道夫妻的意义是什么吗?」他淡淡一笑,「当初你希望我与宋家联姻,或许在你看来这只是一种报復的手段。但在我看来,从我与清徐成亲的那一天起,她就是我这辈子不能放下的责任。」
「所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妻子,我自己去救。就算是送死,与我同穴的人,也会是她。」
与我同穴的人,也会是她……
「她在伏虎山寨子里,」纪风柔垂下眸,「以你现在的功力,硬闯是救不出她的。但你不要去找衙门的人帮忙,」她说,「你先解开我的穴道,我回去想办法先把你的朋友带出来帮你。」
萧忘尘一忖之后,说道:「既然如你所说阿璃暂时无恙,那我还是不要拖着她与我冒险了。」又是微微一笑,「不过等我救出清徐,自然会来向你母亲要人。」
言罢不再停留,跳下马车径直而去。
纪风柔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好几次想叫住他,却不知为什么,熟悉的名字哽在喉头,终是没能叫出口。
***
天阳别苑的地牢里,盘腿打坐的兰璃缓缓睁开了眼睛。
「不要勉强了。」君无瑕看见她额头的汗珠,便已经猜到了几分,「她的功力比你高出很多。」
兰璃长吁了一口气。
「怎么办?」她转眸看着君无瑕,一脸不愉,「我突然有些怨念师尊大人了。这里又暗又潮,我不喜欢。」
君无瑕表示赞同:「嗯,我也不喜欢。」
「回头让他赔些好东西给咱们压压惊你说好不?」
「也好。」
「三七分帐好不?」
「可以。」
「我七你三?」
「好。」
「……你今天怎么了?这么顺着我,搞得我有些忐忑。」
「……」
「说起来梅冢里的那些宝贝也是……小心!」
一声重重的闷响。
君无瑕只是听到了似乎是机关触动的声音,但还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兰璃从轮椅上扑了下来,重重倒地的衝力让他痛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脑子也半晌没有转过弯来。
「你没事吧?」兰璃赶紧从他身上起来,紧张地把他扶了起来细细打量。
君无瑕皱着眉转过视线,这才发现地上有明显的水痕。
他拉过兰璃的胳膊上下左右看了看:「你有什么不舒服没有?」
兰璃不以为意地抹了把被溅到脸上的水,「没什么。」又不解地道,「这玩意儿有什么意义?故意吓人的?」
君无瑕直觉认为倾容夫人不会用这种故弄玄虚的手段,但他见兰璃又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不由也有些奇怪。
但他也并不会因此就放下防备。
「你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立刻告诉我。」他认真地看着她,「千万不能忍着。」
兰璃脸上露出笑意,点点头:「好,我不忍着。」
***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身处地牢之中,君无瑕也只能凭着感觉推断时辰。他转头看了一眼正趴在桌上小睡的兰璃,估摸着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
他听见她的呼吸不太稳,口中喃喃像是要说什么。
「假兰花?」君无瑕轻轻推了推她。
兰璃双眼朦胧地抬起头望着他。
「你做梦了?」君无瑕问。
「好像是吧……」兰璃回忆了一下,笑了,「我梦见好多人,还有你。」
君无瑕眉间微微一蹙,伸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没有异常。
难道真的只是做梦?
他的手还未收回,兰璃已轻轻用双手握住它。
君无瑕一怔,好凉。
「毒梅花,」兰璃笑意盈盈地凝眸看着他,「你知不知道,其实我很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