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样,你就永远也不会忘记我。
「我不和笨手笨脚的人说话。」
——多年前,年少的他们初遇时,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时,这句话预示着他们纠缠不清的开始。
而如今,这是她最后对他说的一句话,代表着彻底终结。
她就这样实践了自己曾经对萧忘尘的承诺,终于转身永远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但是忘尘,你知道么?原来我不是我娘的亲生女儿。
原来她爱的人不是你爹。
原来她告诉我的一切都是假的。
原来,是我错过了你。
但一切都回不去了。
所以,你什么也不必知道。
***
月落,日升。
当萧忘尘匆匆赶到栖霞山时,兰璃正站在白云观一处小院外的石阶上等他。
「她人呢,在里面么?」萧忘尘说着就要往里走,却被兰璃伸手拦下。
他莫名地转眸看着她。
「忘尘,」兰璃沉吟道,「师父他正在里面。有些事,我想你还是先听绣云说一说比较好。」
萧忘尘立刻转身看向一旁有些踧踖的侍女,问道:「怎么回事?」
「……」绣云张了张嘴,却似乎并没有找到开口的方式。
但萧忘尘已经失去了耐性,「我进去找她。」
「忘尘。」兰璃说,「清徐的眼睛,有些不太好。」
「什么?」萧忘尘有些愣怔,但又点点头,像是在安慰自己,「能活着就好……严重么?」
「其实小姐自从小时候摔了那一次之后看东西就会偶有重影,随着年纪渐长,时好时坏。」绣云终于也开了口,「当年夫人年纪尚轻便因病去世的时候,小姐就觉得自己将来也会和夫人一样。
前阵子逍遥府正事琐事都扛在她肩上,好几次小姐突然犯病,眼前一片昏暗,她便晓得,自己的时日大概不多了。所以那日在伏虎山上她情知自己无法逃脱,便,便寻了一处崖边就跳了下去。所幸被岸边的渔民发现,将她救起。小姐昏迷了几天醒来后眼睛却一直没有好转,她又担心逍遥府的状况,所以……」
「所以找到了你。」萧忘尘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你为什么不把她带回逍遥坞?就算她不答应,你也该告诉我,你应该知道藏身在这种地方对她的病情不会有任何好处!」
绣云很直接地感受到了他的怒气,不由一颤,回道:「绣云知错了,可是小姐说,她说,既然侯爷以为她死了,那便也好。反正,反正她迟早也是要找理由离开逍遥府的,如此至少到时候不会让侯爷为难……」
萧忘尘已经从她身侧而过,大步走进了院门。
才一走进院中,便见到洛千变从房里走了出来,见到萧忘尘他也不意外,脚下路线不变地走了过来。
「洛前辈,」萧忘尘唤道,「她怎么样了?」
「庸医误人。」洛千变干脆地道,「若是幼时能及时治疗,她的病情也不至于拖成这样。」
萧忘尘脸色霎时变得有些苍白。
「虽然现在才治会比较麻烦,但也不是什么大事。」洛千变又施施然续道,「放心吧,人没什么,眼睛么,得等等。」
兰璃在几步外听得想吐血,好好的话非要大喘气,这是调丨戏晚辈的时候么?
但萧忘尘显然并没有心思计较这些,急着就要往小屋里走:「我去看看她。」
「小子。」洛千变忽然叫住他,意味深长地一笑,「前辈教教你,五个字:不要说废话。」
萧忘尘怔了怔,眸中闪过一抹忖思之色,半晌后,点了点头,举步上前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
有多久没有再见了?
萧忘尘在看到这张脸的时候问自己。
好像,过了很久了吧?
「表哥?」
宋清徐不笨,从洛千变出现给她治病,再到知晓兰璃已经发现自己的行踪,她就猜到,萧忘尘或许很快也会来。
萧忘尘已经走到正站在桌子边似乎准备倒水喝的她面前,伸手轻轻拿过了那丝毫不能和逍遥府中的茶具相提并论的土陶杯,垂着眸,却良久没有说话。
「你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宋清徐笑了笑,倒是显得很自然,「口感肯定不能和你喝的那些相较,但也别有山间风味。」
「你呢?」萧忘尘终于抬眸看向她毫无焦点的双眼,「不跟我回去么?」
终于还是问了啊……宋清徐暗暗嘆了口气,脸上却自觉依然保持着自在,说道:「我回去做什么呢?宋家已经和逍遥府再无瓜葛,而你只要没有找到我,来日便能顺顺利利地再结良配。」
「你怪我么?」萧忘尘问。
她微微一笑,摇头:「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你已保全了他们。」
「好。」萧忘尘说,「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手中陶杯被他突地放在了桌上,发出「哒」的一声。
「……」宋清徐似乎愣怔了一瞬,「表哥,你……」
「你是不是想说我不讲道理?」萧忘尘不等她说完就阻断了话头,「你忘了阿璃跟你说过么?我本就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我不想讲道理的时候就是这样。」他语调听起来平静,但语气中却似隐隐含了怒气,「我问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想好了有一天要离开逍遥府?就算没有出这件事,你也会选个时机找藉口离开,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