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予安屁股上像长了个钉子,在椅子上坐的躁动难安,她一会儿摆弄着手机上的挂件,一会儿开始捣鼓小火车,开了开关,小火车放声大唱:
「再见了妈妈,今夜——」
手机屏幕亮起,赵予安眼疾手快扼住火车的咽喉——点了关闭。
她把陆赢川的注视下,将手机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
「翻回相册。」陆赢川低眉思索,良久道。
「刚刚已经看过三遍了。」赵予安嘟哝道,但还是乖乖打开相册。
「最后一个视频。」
最后一个视频赵予安已经看过了,是黄昏的时候,陈文华从加油站的洗手间拾级而下,看到祖国的大好河山,忍不住拿出手机来了个从左到右的横扫:「安安吶,要不是你要准备开题答辩,真应该和爸爸妈妈一起来,你瞅瞅风景多好吶。」
语罢一声嘆息。
听得屏幕外的赵予安眼睛一热。
然后母亲似是光注意拍视频,被地上乱扔的垃圾绊了一跤,手机应声而落砸在台阶上,最后的镜头也结束地很仓促。
陆赢川却眉头一皱,将视频一点点慢慢往回拉。
「有什么不对劲吗?」赵予安看着他的神色,紧张道。
陆赢川点点屏幕,给她看自己调慢了数倍、也放大了数倍的回放:「你自己看。」
最后一个镜头,屏幕里带到了不远处赵卫国的车,因为放大,像素有点糊。
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正鬼鬼祟祟从车底钻出,周围都是车,他钻出后很快若无其事。只是抬头似是不经意环顾了一下,却正好与陈文华高举的手机对上。
赵予安半晌没说话。
「你认识他吗?」陆赢川问。
赵予安摇了摇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认、识。」
「你之前说,陈文强问你要这部手机,那么可能性有两个,要么他就是全程参与了这件事,要么就是被人利用,而那人必然行事缜密狠辣,他不确定陈阿姨到底有没有拍到,但一直记得这件事情。」
赵予安脸色空茫:「……所以我父母的车祸,并不是意外。」
陆赢川默了,良久道:「我去打个电话。」
王铁豪退休前,是获评市优秀警察的好警长,参与获批过当年申城沸沸扬扬的「涉拐虐童」案件。他也曾是赵卫国的上司兼好友。
「王警官。」陆赢川双手递过手机,王铁豪却摆摆手:「别这么叫,我都退休了。」
赵予安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和无名指扭曲可怖,像被斩断又被拼接好,不禁脱口而出:「王伯伯,你手怎么了?」
「没什么,两年前去澡堂子洗澡,玻璃碎了给砸了。」王铁豪比赵卫国年长个七八岁,两鬓已斑白,他看向赵予安的眼神很温和:「运气不好而已,不用担心。安安最近还好吗?」
他的眼神沧桑犀利,赵予安总觉得那目光似是透过自己,在寻找故友的影子。
她鼻子一酸,点点头:「我很好。」
他没有拆穿她,犀利的目光在她和陆赢川之间打了个转儿,復又低头研究视频。
「我可以动用之前的人脉,试着找出这个人是谁。」他严肃道:「但有一点你们要清楚,要推翻一个已经被判为交通意外事故的案子,这个视频的证据力远远不够,甚至不能称之为证据,你们明白吗?」
赵予安点点头,与陆赢川交换一个眼神:「我们懂。」
「安安,去加点茶。」王铁豪指指桌上的茶壶,她应声而起。
看到她的身影走远了,他才对陆赢川道:「你和何纪州那边现在调查的怎么样?」
「方方面面的阻力都很大,」陆赢川答:「还在斡旋。」
王铁豪长长嘆了口气:「不容易,有什么我还能帮得上的,就跟我说。」
陆赢川看着他右手骇人的样子,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铁豪又道:「」安安发现的这条新线索,你打算怎么办?你很清楚,树倒猢狲散,即使抓住了这个猢狲,只要树不倒,还会有别的猢狲补上。」
「这要看她的意思了。」陆赢川看到赵予安端着茶壶走出来,压低了声音:
「——但我一定会保护好她。」
几天后。
那张纸在桌上放了很久,反反覆覆看来看去,也就是一个地名,一个名字,翻不出更多花儿来。
赵予安一声不吭,闭眼在桌前当雕塑。
陆赢川望着她,沉声道:「真的要去?」
赵予安啪嗒一声开了火车,火车纵声高歌:
「再见了妈妈今夜我就要远航——」
「……哪怕最后会一无所获?」
「——别为我担心我有快乐和智慧的桨……」
这歌声着实洗脑,陆赢川深吸一口气道:
「……行,我去买票。」
赵予安忽然睁眼,定定的看着他:「陆赢川,这件事无论最后结果如何,回来后,」她的指甲在桌上轻折了一下:「我们就正式离婚。」
陆赢川沉默着看着她,一直到赵予安不自在的别过脸去。
他静静看着她颊边散落的碎发:「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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